云果果在集市里跑了没多远,忽然停了下来了。她不是跑不动了,而是看见了一条金黄色的且毛茸茸的狗。
狗狗正趴在肉摊旁边打瞌睡,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嘴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呼吸一起一伏的,肚子上的毛也跟着一起一伏。
云果果蹲下来,歪着头瞧了一眼又瞧一眼。
“哇哇哇……勾勾。”她小声说道。
狗狗没醒。
“勾勾!”她大声了一点。
狗动了一下耳朵,还是没醒。
云果果伸出手摸了摸狗的背,毛茸茸的,软软的毛像摸着一床刚晒过的被子。
“勾勾泥好阔爱,窝叫云果果,泥叫神马咧?”
狗狗终于醒了,它抬起头看了云果果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把头低下去了。
云果果觉得,这个哈欠的意思是——“你好,欢迎摸我。”
她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摸到第八下的时候,狗站了起来,摇了摇尾巴,往旁边走了两步。
云果果跟过去,狗又走了两步,云果果又跟过去,狗又开始走了,云果果开始追了。
“勾勾泥别跑,窝还米摸够咧!”
狗狗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云果果也跟着跑了起来。
墨景浩刚追上云果果,喘着气说:“果果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云果果已经跑出去半条街了。
墨景浩愣了一下,又开始一边追一边喊道。
“果果!你回来!”
就这样,狗狗在前面跑着,云果果在中间追着狗,墨景浩在后面追云果果。狗狗跑得很快,云果果也跑得更快,墨景浩跑得最慢。
狗狗跑过了一条街,云果果也跟着跑过了一条街,墨景浩才跑过了半条街——他的鞋都跑掉了,蹲下来重新穿好站起来时,人和狗都不见了。
“果果!”
他朝着空气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狗狗跑了三条街。
云果果也追了三条街。
最后,狗都累趴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气,四条腿摊开,像一张狗皮地毯。它的眼睛半闭着,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你来抓我吧,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
云果果蹲下来,喘了两口气——就两口气,第三口气就不喘了。
她伸手抱住了狗狗的头。
“勾勾,泥跑得好快腻,窝差点追叭上泥咧。”
狗瞅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
“你差点追不上?我差点被你追死了。”
云果果才不管它的反应,开始从头撸到背,又从背撸到尾巴,撸了三把,撸下来一把狗毛。
她看了看手里的狗毛,金黄色的像一小团软软的棉花。
“勾勾泥掉毛鸟啦。”
狗没有反应。
她又撸了三把,又撸下来一把。
“狗狗泥又掉毛鸟腻。”
狗还是没反应。
她又撸了三把——这次撸下来一大把,狗背上秃了一小块,露出粉色的皮。
“哇哇哇!”云果果瞪大了眼睛。
“勾勾泥秃鸟咧,跟老君爷爷一样秃鸟。”
狗终于有反应了,它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秃了的那块背,然后又趴在地上了。它已经认命了。
张屠夫追上来的时候,已经累得跑不动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脸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
“我的……我的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坏了的风箱。
云果果站了起来仰着脸看他。
“泥滴勾勾好阔爱腻,窝摸鸟它好几下,它喜欢窝咧。”
狗无精打采的趴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的,背上还秃了一块,眼神空洞洞的。
张屠夫看了看自己的狗——他养了这条狗五年,从它还是个小奶狗的时候就养了。它以前很活泼的,见人就摇尾巴,见狗就汪汪叫。现在它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个被生活打败了的中年人。
张屠夫正要说话,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让让!让让!”
他一转身——
撞翻了自己的肉摊。
肉摊上的肉飞了,猪蹄飞了,排骨也飞了,一块猪蹄飞了三丈远,刚好落在一个卖包子的笼屉里,卖包子的老赵头打开笼屉,看见一块猪蹄躺在包子上,沉默的看了看天。
“……今天卖猪肉包子。”
张屠夫看着满地的肉,满地的骨头,满地的碎木头——他的肉摊子都散架了,他养了五年的狗也秃了,他的肉也飞了,他的猪蹄还飞进了别人的包子笼屉里。
他转头看云果果,云果果正在跟狗说话。
“勾勾,泥主人滴摊子散架鸟腻,泥叭去帮忙滴腻?”
狗一动不动的。
“窝觉得泥应该去帮忙滴咧,要系窝主人滴摊子散架鸟,窝肯定会帮忙滴咧。”
狗还是一动不动的。
张屠夫忽然笑了,脸上不是开心的笑容,是那种“我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的笑容。
“你这小娃娃,你把我害惨了啊。”
云果果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一朵果果花递给了张屠夫。
“介朵发发给泥,泥叭要生气,窝让窝凉亲赔泥银几,窝凉亲有银几,比泥有银几多鸟咧。”
张屠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孩子说话还挺气人的,但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让你生不起气来。
“算了,算了。”
张屠夫摆了摆手。“你走吧。”
“辣泥滴勾勾呢?窝还想摸两下咧。”
“不行!”
“阔叭阔以给窝摸一下嘛。”
“不行!”
“辣摸半下嘛,好叭好?”
张屠夫把狗从地上抱起来,狗软塌塌地挂在他怀里,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你走!现在就走!”
云果果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张屠夫,叹了口气。
“好吧,勾勾再见鸟,窝下次再来摸泥咧。”
狗的耳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了。
墨景浩终于找到了云果果,此时她站在一个肉摊旁边,肉摊散架了地上全是肉和骨头。
一个胖胖的男人怀里抱着一条秃了一块的狗,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她。那种表情像是“我想骂你但骂不出口”。
“果果!”
墨景浩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干了什么?”
“三锅锅,窝摸鸟勾勾。”
“然后呢?”
“勾勾跑鸟咧。”
“然后呢?”
“窝就追勾勾鸟。”
“然后呢?”
“然后窝追到鸟,狗狗也秃鸟,摊子散架鸟。”
她指了指地上的肉,又指了指张屠夫怀里的狗。
“三锅锅,泥带银几鸟吗?”
“带了一点。”
“窝要赔给介个伯伯,他的肉飞走鸟咧。”
墨景浩从袖子里掏出钱袋,问张屠夫:“多少钱?”
张屠夫看了看满地的肉,又看了看墨景浩手里的钱袋。
“……二两。”
墨景浩给了他三两,张屠夫接过银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又看了看云果果。
云果果正在用脚趾头踢地上的碎木头,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一边踢一边说:“三锅锅,泥康,介个木头阔以给老刘伯伯当柴烧咧。”
张屠夫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小娃娃,你下次别来了。”
云果果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窝下次来给泥带礼物咧。”
张屠夫走得更快了。
云果果在集市上继续逛着,墨景浩跟在她后面,紧紧跟着,不敢再让她一个人跑了。
云果果走几步停一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走到卖布摊时,她摸了摸说布滑滑滴好舒服;走到卖包子摊时,她闻了闻又说香香的想吃;走到卖菜摊前,她看了一棵白菜,说长滴歪歪滴叭好康。
最后他们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她停住了脚步。
亮晶晶的糖葫芦是插在草靶子上,红红的山楂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红宝石。
云果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锅锅,系糖葫芦耶。”
“你想吃?”
“想次。”
墨景浩伸手去掏钱袋——钱袋呢?他摸了摸左边袖子没有,右边袖子也没有,腰间也没有,他的脸白了。
“果果……”
“钱袋子……好像弄丢了。”
云果果看着墨景浩,说道。
“泥叭系带鸟三两银几滴吗?”
“赔给人家了。”
“我就带了那么一点,都赔了人家了,钱袋子也不见了。”
云果果沉默了一会,忽然她转过身子,走到糖葫芦摊前,拿起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好次。”她说。
卖糖葫芦的是个胖胖的妇人,大家都叫她李婶。她刚回头收拾东西,转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奶娃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正嚼得起劲。
“你——这谁家的孩子呀?”
云果果把糖葫芦嚼完就咽下去了。
“窝是辰王府滴云果果,泥滴糖葫芦好好次腻,又大又红滴,比窝在别处次滴都要好次咧,泥系怎麻做滴呀?系叭系有秘方咧?窝肥去让窝家厨几来跟泥学学咧。”
李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哇”地哭了。那个男孩七八岁样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胖胖圆圆的,整个人像个圆球。
“我的糖葫芦——”他哭着喊着。
“娘,我的糖葫芦被她吃了——”
云果果看了看手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那个圆球男孩,又看了看李婶。
“泥系他滴凉亲?”她问李婶。
“是。”
“泥做滴糖葫芦好好次腻,他天天都能次到泥做滴糖葫芦,窝叭能天天次咧,窝住辰王府,离集市好远滴,来一趟都叭容易滴咧,泥让窝次一串行叭行咧?泥鹅几少次一串又叭会怎麻样咧?他又叭缺这一串滴腻。”
李婶看着云果果她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嘴巴上还有糖稀,眼睛亮亮的,一脸“我说的有道理吧”的表情。
李婶忽然笑了笑。
“你这个小东西,嘴皮子真厉害。”
“窝嘴皮几叭厉害,窝说滴系实话咧。”
李婶看了看还在哭的儿子,又看了看云果果。儿子是亲生的,但这个孩子——她说不清,就是觉得可爱。她把儿子抱起来,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娘再给你做一串。”
“我要她手里那串!”
“她吃过了。”
“我不嫌弃!”
云果果听见了,把糖葫芦递过去,又掏了一朵果果花递给了胖男孩。
“泥哭啥嘛,窝咬鸟一口滴,还泥次,介朵发发也送泥。”
胖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和果果花,看了看被咬了一口的山楂,又看了看云果果
。云果果冲他笑了一下,露出满嘴的糖稀,牙齿上还粘着一小块山楂皮。
胖男孩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好吃。”
他不哭了。
李婶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儿子,被一个小奶娃抢了糖葫芦哭了,又被一个小奶娃哄好了。这孩子的嘴简直就是武器。
墨景浩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不是因为太阳晒的,是因为他觉得丢人。
想不到他堂堂辰王府的二公子,带着妹妹逛集市,钱袋丢了不说,妹妹还抢了别人的糖葫芦,他还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果果,”墨景浩小声说道。
“我们回去吧。”
“等窝次完腻。”
“你已经吃完了。”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签子——签子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窝再买一串。”
“没钱了。”
“窝阔以记账咧。”
“人家不认识你。”
“现在叭就认识鸟咧。”
她转头看向李婶,笑咪咪的说道。
“婶几,泥认识窝鸟叭?下次窝还来,泥先给窝糖葫芦次,窝带银几来给泥,好叭好腻?”
李婶看着她,小精灵鬼一个人儿,又好笑又好气的。
“好好好,我给你记账。”
墨景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妹妹面前,一切规矩都是摆设。不是她打破了规矩,是规矩看见她就自己绕道走了。
云果果又逛了一会儿,她在一个杂货摊前停下来,看中了一个拨浪鼓。羊皮鼓面,两边拴着两个小珠子,摇起来“咚咚咚”的。
云果果拿起来摇了摇。
“三锅锅,买介个。”
“没钱。”
“先记账咧。”
“人家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鸟呀。”
墨景浩看了看那个卖杂货的老头。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云果果,像看一只会说话的小猫。
“你叫云果果?”老头问。
“对呀,泥怎麻寄道窝?”
“刚才你买糖葫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说话声音大,整条街都听见了。”
云果果想了想,觉得这很正常。她说话声音本来就大,她以前在仙界说话声音更大,整座凌霄宝殿都听得见——她骑在老君爷爷的丹炉上喊了一声“窝饿鸟”,西天门的守将打了个哆嗦,以为打雷了。
“那泥认识窝鸟腻,窝先拿走泥滴拨浪鼓,明天窝让三锅锅送银几来,好叭好咧?”
老头看了一眼墨景浩,墨景浩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点了点头。
“好。”老头说道。
云果果高兴的拿着拨浪鼓,掏出了一朵果果花递到老头面前。
“介朵发发送给泥。”
说完,云果果摇摇头走了。
墨景浩跟在她后面低着头,觉得自己像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云果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三锅锅。”
“嗯?”
“泥怎麻脸红鸟?”
“热的。”
“泥耳朵也红鸟腻?”
“……热的。”
“泥脖子也红鸟咧?”
“……果果,我们回去吧。”
“叭行,再等一下,窝还米有逛完腻。”
墨景浩深吸一口气,她什么都没买——不对,她买了两样,一样没给钱,另一样也没给钱。
她记账了两样东西,抢了一串糖葫芦,追秃了一条狗,还撞翻了一个肉摊。她一分钱都没花,但她什么都有了。而他自己花了三两银子,替她赔了一个肉摊,然后还弄丢了钱袋,什么都没买到。
他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云果果逛够了。
她左手举着糖葫芦的竹签子——上面已经没有糖葫芦了,但她舍不得扔——右手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走一步摇一下,走一步摇一下。
墨景浩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摇拨浪鼓?”
“因为好听腻。”
“你都摇了一路了。”
“好听滴东西要多听听咧,就像桂花糕,好吃就要多次滴腻。”
墨景浩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
走到集市口,马车已在等着。车夫掀开帘子,云果果想自己爬上去——腿太短了爬不上去,墨景浩从后面托了她一下。
云果果坐进车里,把拨浪鼓放在座位上,又把竹签子放在拨浪鼓旁边,靠窗坐下往外瞧着。
集市那边,人还在来来往往的。张屠夫的肉摊重新搭起来了,狗趴在他脚边,秃了一块背,看起来很忧郁。
李婶的糖葫芦摊前排着队,胖男孩手里举着一串新的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
卖拨浪鼓的老头坐在摊子后面,笑眯眯的朝她挥了挥手。
云果果也朝他挥了挥手。
“三锅锅。”
“嗯?”
“窝今天很开心腻。”
“我看出来了。”
“窝明天还来玩腻。”
云果果靠在车窗上,两个小揪揪散了半个,蓝色裙子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有一块泥印子,嘴角有糖稀干了的痕迹。
“果果。”
“嗯?”
“你以后出门,能不能别跑那么快?”
“三锅锅,窝跑得快吗?”
“快,我都追不上你。”
“辣系因为泥跑得太慢鸟,泥要多练练咧。泥明天跟窝一起跑咧,窝教泥,窝跑得可快鸟,勾勾都跑叭过窝滴腻。”
墨景浩他不想跑得快,之所以跑得快就是为了追她,追上了也不一定能拦住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哥哥,都没有妹妹利害了。
凤玉瑶早已在王府门口等着他们了。马车停稳后,云果果跳了下来——不对,她是爬下来的,腿太短跳不了,她就像一只从窝里翻出来的小鸟扑腾了两下,落在了地上。
凤玉瑶一眼就看见了她的儒裙上面有着泥印子,膝盖上也有泥印子,手和脸上有泥印子,嘴角边还有糖葫芦的糖稀印子,只见她左手拿着拨浪鼓,右手拿着竹签子。头上两个小揪揪都歪了。
“果果。”
“凉亲!窝肥来鸟腻!”
“玩得开心吗?”
“开心!窝康见鸟一只勾勾,毛茸茸滴好阔爱咧,窝追它跑鸟三条街,它累趴鸟在地上,窝摸鸟它好多次,毛都秃鸟咧。”
凤玉瑶深吸一口气。
“然后窝康见鸟又大又红滴糖葫芦,好好次滴样几,窝次鸟一串腻,一个胖锅锅哭鸟,窝把咬过滴还给他次鸟,他后来就米哭鸟,窝觉得他系喜欢窝咬过滴那串咧。”
凤玉瑶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窝买鸟一个拨浪鼓,还米有给银几,卖拨浪鼓滴爷爷认识窝鸟,他说下次再给银几咧。”
“窝还买鸟一串糖葫芦——这个要给银几滴腻,三锅锅带钱鸟,阔系赔给肉摊大叔鸟咧,肉摊大叔滴摊子散架鸟,因为窝追狗狗滴时候,他叭小心转身撞上鸟,介叭能怪窝,系他寄几撞滴咧。”
墨景浩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凤玉瑶,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他带妹妹出去没看住,他钱袋也丢了,他还让妹妹抢人家的糖葫芦。
凤玉瑶看了墨景浩一眼,又看了看云果果。
“景浩。”
“母妃。”
“你辛苦了。”
墨景浩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辛苦。”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习惯了。”
晚上,京城里开始传出了消息。不是官府发的告示,是人传人的那种。最先传的来的是张屠夫,他收摊回家路上,碰见了隔壁卖豆腐的老王。
“张大哥,你今天怎么收摊这么早?”
“唉,别提了。”
张屠夫把狗往怀里搂了搂,狗趴在他怀里,秃了一块背,眼神一片空洞。
“你这狗怎么了?”
“唉!别提了!被一个小奶娃撸秃的。”
老王愣了。“什么?”
“一个两岁多小奶娃,追着我家的狗整整跑了三条街,我追都追不上她,她把我的狗撸秃了,把我的摊子撞翻了,我的肉也飞了,猪蹄飞进了老赵头的包子笼屉里。”
老王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看看我这狗。”
老王瞧了一眼,狗的背上确实秃了一块,露出粉色的肉皮。狗的眼神空洞无神。
“这……这谁家的孩子这么皮?”
“辰王府的,好像叫……云果果。”
老王回去以后,把这事告诉了他老婆。他老婆又告诉了隔壁的李婶,李婶就是卖糖葫芦的那个。
“你也碰见那个孩子了?”老王老婆好奇的问道。
“碰见了。”李婶一边串山楂一边说。
“她拿了我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我儿子哭了,她把咬过的那串还给他,他就不哭了。”
老王老婆也张大了嘴巴。
“后来呢?”
“后来我儿子把那串吃了,还说好吃。我又给他做了一串他都不要,就要那串被人咬过的。”
老王老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