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元素都可以用凡人手段造出来。罗杰顿了顿。除了灵魂,空间,时间。
也许将来地球的科技能发展到那一步,可他是没机会看到了。
而这三种,在魔法界也是顶顶玄的那一层。
别说寻常法师,就是大魔导师,一辈子能摸到其中一样的门槛,都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安洁莉卡再次沉默了。
以前谁能想过有一天,凡人的手段能媲美魔法?
她要是听见这种话,准会当是哪个酒馆里的醉汉在胡吹大气。
凡人是什么?
是地里刨食的,是工坊里抡锤的,是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的。
魔法是神明赐下的恩赐,是天生的血脉,是凡人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要是哪个凡人家里出现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她忽然记起神会里的一桩旧事。
十几年前,南边一个分殿的执事上报,说辖下某个村子里出了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那孩子才七岁,能徒手把一杯水结成冰,冻得结结实实。
分殿的人立马赶了过去,却被魔法学院的法师们抢了先。
两边在村口僵了半天,最后还是分殿的人让了步,人家背后站着魔法协会,神会犯不着为个孩子跟他们翻脸。
安洁莉卡还记得那阵子神殿里的高层时不时嘀咕几句,说可惜了,要是那孩子进了神会,好好栽培,往后说不定能出个圣光与冰系双修的好苗子。
现在罗杰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这些原本该高高供着的魔法天赋,一下子拉到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刚才那一下麻劲儿还没完全散。
领主阁下,那魔法师们往后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问的是别的,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问出了这么一句。
罗杰心里嘀咕他哪知道,地球上又没有魔法师。
以后整个大陆的科技继续发展,魔法师也许会贬值,也许会更金贵。
大主教,这事还真不好说。
安洁莉卡等了一会,见他没打算往下接,心里有点不过瘾。就这么一句?
不然呢。罗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算命的。往后的路怎么走,得看路上的人怎么迈腿。
您总有个想法吧?
见她非要听个准话,罗杰也没再打太极,想了想,开口道。大主教,既然您这么问,那我就瞎扯几句。
往后法师这行当,吃天赋这碗饭的日子,怕是要一天不如一天。
安洁莉卡眉头动了动,没打断他。
您想想,眼下法师金贵在哪儿?金贵在他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比如开路,前头拦着一块巨石,几十号人抡锤子凿上半个月都未必搞定。土系法师过去,轻松就能搞定。
可要是用昨天您射过的20mm机炮,对着那块石头来上一通,同样也能搞定,不过是多花些晶币罢了。将来炮弹的成本下来,说不定比请一次土系魔法师还便宜。
这话要搁昨天之前,安洁莉卡兴许还不相信这番话。
可她昨天是真真切切坐在机炮座上,踏板一踩,五百米外的石头堆就成了一堆灰白的粉末。
说到机炮,就更不用说了,战斗法师再厉害,还能扛得住机炮的炮弹?
安洁莉卡想起那把青纹钢长剑,莫林部族的近卫军穿戴五层附魔的青纹钢装备都能被罗杰击溃,何况这片大陆上的战斗法师呢?
领主阁下,您这话说得魔法师岂不是都要没饭吃了?
罗杰笑笑道。没饭吃倒不至于,就是饭没那么香了。
不过是像将来的光明神会那般,挪个位置,换个活法。
他这话说得随意,安洁莉卡又想起昨天他说的那番神会得挪个位置。
一个光明神会,一个魔法协会,两个在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大块头,在这位领主嘴里,都成了要走下坡路的主儿。
说的时候还都是一副轻飘飘的口气,好像挪个位置,换个活法,跟把椅子从东边搬到西边一样简单。
领主阁下,您这话要是让魔法协会那帮人听见,怕是比神会的人反应还大。
这话我信。
毕竟身为神职人员,至少表面上还得端着点。
慈悲、宽恕、众生平等,嘴上一年到头挂着,就算心里头翻了天,脸上也得绷住,最多回家关起门来摔个杯子。
而魔法师却不一样。
他们的高傲是刻在骨头里的,连装都不屑于装。
在别处,一个魔法师走在街上,那都是要人让路的。
平民见了,得早早地退到道边,低眉顺眼,连正眼瞧一下都不敢。
贵族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点个头,哪怕心里头骂着臭屁的玩意儿,脸上也得堆起笑。
凭什么?凭的就是那点天赋。
铁匠学徒,你招十个来,十个都能学。学得笨点慢点,好歹都能出师,打不出宝剑也能打把菜刀。
法师不成。
招十个来,九个半连门槛都摸不着,剩下的那个能不能修成正果,还得看造化。
物以稀为贵。稀的东西,自然就金贵。
金贵得久了,就成了天经地义。
要是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大爷们听到将来他们的身价会一跌再跌,最后跌到跟普通人差不多,怕是当场就得炸了锅。
不是关起门来摔杯子的炸,是当面掀桌子的炸。
安洁莉卡想想那场面,自己先乐了。到时候,您怕是会成为整个大陆魔法师们的头号公敌。
罗杰一脸无奈。毕竟所谓改革,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安洁莉卡脸上的笑容再次淡了下去,没好气道。所以,这代价就活该让我们神会付?
罗杰挑了挑眉。贵会的宗旨不就是普爱众生?
安洁莉卡被他这句噎了一下。
她想说普爱众生挪位置是两码事,可话到嘴边又觉着这么辩解有点掉价。
普爱众生,爱的是众生,又没说非得坐在最上头那把椅子上爱。
人家一句话就能把她堵回来,她还不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