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鸣,过来……”一个冷酷的男声喊道,只留一个圆孔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今天是被留置的第八天,何时鸣已经习惯了这种刚刚睡着,就被暴力吼醒提审伺候的待遇。
“先签字按手印,再领取你的个人物品,可以走了……”男人说完递过来三张文书。
艹!刚做好要在这里常住的心理建设,他却说现在可以走了?这什么鬼啊?
《解除留置通知书》,一式三份,何时鸣用颤抖的手在上面签名按手印,每天频繁按手印,他手指皮肤都被印泥腐蚀了……
文书上清楚写着,何时鸣的职务是临山区文旅局办公室副主任。
男子很不耐烦地拿走了两份,又把一个信封丢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个人物品,信封里是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
“我能给手机充会儿电吗?”何时鸣弱弱地问了一声,八天了,手机肯定已经变板砖了。
“磨磨叽叽什么东西,还不快滚!”男子横得很,关上铁门转身就走了。
八天前被电话通知到指定地点接受谈话时,要求只带身份证。
等他到达指定地点,查验身份后,连手机也被收走了。
谈话室里坐着两个男人,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脑门很亮发际线很高,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现在宣布对你的留置决定……”有点娘娘腔的年轻男人说道。
当干部已经很多年的何时鸣当然知道“留置”的意思,至少一点,眼前肯定是回不去了,但留置的地方也不会是谈话室,在不得不在留置通知书上签字之后,何时鸣被带上了车……
从留置变成了解除留置之后,何时鸣面临的难题却是,现在去哪里好?
来时坐车,去时走路,八天的变化恐怕远不止这些,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上电恢复通信再说,这是何时鸣此时唯一的念头!
足足八天了!那里不是地狱,但比地狱更恐怖。
虽然没有严刑拷问,但讯问的语言又极具攻击性和侮辱性。
奇怪的是,留置的是何时鸣,问的却是蔡立群的事。
蔡立群是何时鸣的领导,临山区文旅局局长,在何时鸣被留置的前一天就失联了。
不出意外,他应该比何时鸣早一天被留置。
何时鸣出来了,那蔡立群呢?
失联的前一天晚上,何时鸣送应酬喝过酒的蔡立群回家,到了楼下,他说了一句“找到钱途才有前途”,他应该是意识清醒的,他还补了一句解释,前面是金钱的钱,后面是前后的前。
“蔡立群有没有收过钱?”
“蔡立群有没有送过钱?”
“有没有通过你收钱送钱……?”
面对这样的逼问,蔡立群自己说过的话总在何时鸣脑中回响,收了钱就找到了钱途,把钱送出去就有了前途,他的话听上去就是这个意思。
这话是蔡立群亲口说的,但何时鸣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我不清楚……”
“我不知道……”
“我记不得了……”
不论人家问什么,何时鸣总是灵活切换着这三句话来作答,虽然他完全能接收到讯问者表达出来的像是火山岩浆一般炙热的愤怒,但他还是这样回答。
不知道走了多久,依然是人迹罕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但两边不远处时不时可以看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和飞驰而过的高铁。
一阵引擎的轰鸣传来,一辆黑色机车从何时鸣身边飞驰而过,还掀起了一阵尘土,但这辆车又很快减速了,机车尾灯亮起,骑车的人停下后转头向何时鸣望了过来。
从体型上来看,驾驶机车的竟然是个女人!
“你要去哪里啊?”女人扯着嗓子问道,声音格外地好听,何时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完全被她那身包裹够紧的黑色皮衣和那诱惑人的女性人体曲线吸引了。
“喂,我问你话呢……”这是个年轻女人无疑,但她的容貌又躲在头盔里面不太看得清楚。
艹!这体型瘦小的女子骑的竟然是大号哈雷,这也太……
“去哪里都行,就想给手机充个电,type-c接口。”何时鸣说得不算大声。
女子轻声笑笑,从储物箱里摸出一个头盔扔给他,说道:“上车吧。”
哈雷机车动力充沛,加速畅快,何时鸣觉得现在的自己竟然像风一样自由!
只是机车减速时,惯性让何时鸣不自觉地向前贴到了女子背上,这速度和这场景都挺刺激的。
在一个路口左转后没多久,真的就看到一排店铺。
机车在一家很大的便利店前面停下,何时鸣摘下头盔递给她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向店里冲去……
没几分钟何时鸣走出来了,他的手机上插着个充电宝。
“先加个微信,我现在有急事,回头再谢你……”何时鸣对她说。
女子摘下头盔放到机车前面的油箱上,然后摘下了夹在机车龙头上的手机……
在何时鸣看清楚她脸庞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米八多的身体还有点踉跄,因为,她真是太美了,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眼神中透着几分清冷与野性,美得词穷……
“我叫孟曼,你叫啥?”扫码以后,女子问何时鸣。
“我叫……那个……”
“我给你备注个胡子哥哥吧,你胡子有点长……”
何时鸣下意识地往自己下巴上摸了一把,感觉有些难为情,胡子拉碴记录了他的心碎与绝望。
孟曼说了句后会有期,便重新戴上头盔,机车随即消失在了引擎的咆哮声中。
有了手机,何时鸣真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掉线的这八天,简直恍如隔世。他点开微信,和原想不一样,未读消息并没有多到爆炸。
最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是他相恋五年、同居三年、准备领证的未婚妻杜晨佳!
杜晨佳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两个带有问号的表情。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头顶,像一朵巨大的乌云,何时鸣真害怕乌云会成那种男人最讨厌的颜色。
不可思议啊!
又滑动了一下聊天界面,乌云变成了惊雷,在屏幕上炸开。
“他死了!!!”
后面跟着三个大哭的表情,是蔡立群的老婆丁玥发来的。
何时鸣看到后脑子“嗡嗡”的,头皮发麻。
蔡立群怎么会说死就死呢?他要是真死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何时鸣进单位6年都是小科员,直到前年,蔡立群空降来当局长,才把他提拔成办公室副主任,而且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单位里的人都说他是蔡立群的头号心腹。
丁玥说“他死了”?这也太惊悚了!
难道是因为蔡立群死了,自己才被放出来了?
何时鸣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天快黑了,孟曼将他丢下的地方不算荒凉,何时鸣叫了个车,打算先回到自己的住处再说。
晚上八点,楼道里静悄悄的。
何时鸣走到家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按密码锁,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这门的隔音不怎么好,每次叫了外卖都能听到外卖小哥的脚步声。
门内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是杜晨佳的声音。
但并非是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就是那种女人情到浓时难以自控的娇哼声……
何时鸣的手悬在半空,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双眼都要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