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鸣的职级从三级主任科员晋升为二级主任科员，但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却被免掉了。
刘乔任局办公室副主任。
这个结果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蔡局说得确实没错，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走路稳当些。幸亏自己有个三级主任科员的职级，有了这个职级，还能以此为基础再往上晋升职级，不然的话，免掉职务就什么都不剩了，连获得职级晋升这种安慰奖的机会都没有。
“恭喜刘主任……”何时鸣还是给刘乔发去了一条微信，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嘛，她不是也祝贺过自己晋升职级吗？
刘乔不仅回复了，还说了一大堆感谢何主任长期栽培的客套假话，何时鸣瞄了一眼就不想细看了。
“我现在真的无官一身轻了，满满的松弛感……”何时鸣是这样对老周说的，当老周恭喜他获得晋升的时候。
“我觉得挺好，所谓名正言顺嘛，原来挂着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又让你到陵园管理所工作，是有点奇怪的……”
周所长确实很会安慰人，他这样说了一句，何时鸣心里顿时好受了很多。
任着职务又不让你履行职务，那还不如没有职务好呢！
所谓权责对等，职务其实也是责任，等出事追责之时，有职务比没职务风险要高得多。
即便这个结果并不令人很满意，但至少是能接受吧，何时鸣还是拎了两条好烟去高远帆的办公室坐了坐。
高局和上次一样热情，他也恭喜了何时鸣，说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跨越，算是从副科升级到正科了嘛，工资奖金实打实涨了一截。
这种说法让人听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既然是自己主动上门拜访的，那该应付的还是要应付的，何时鸣便把各种感谢高局的话挂在了嘴上。
“你和钱静姝有联系吗？”高远帆给何时鸣点了一支香烟之后突然问道。
何时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来的时候加过微信，但不太联系，她不会中文，我英文不好，交流起来有语言障碍……”何时鸣想要否定，而且还编造了听起来站得住脚的理由。
“你现在有机会为我区做贡献啊，她父亲有捐赠海外流失文物的意愿，有一些重量级的文物，如果能让我区接受捐赠，那真就厉害了，现在我们最有力的竞争者是省博物馆……”
高远帆说得眉飞色舞的，似乎他已经在接受文物捐赠的现场了一般。
高远帆也只说到这个程度为止，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点到为止吧。至于何时鸣能不能听得懂，听懂了愿不愿意去做贡献，他也不愿意说破。
何时鸣联系了王扬，直接问他关于钱静姝的事。
王扬这次倒是没有遮掩，说的内容也和高远帆说的差不多，确实是有一批重量级的文物要捐赠，现在捐赠的意向基本就锁定在了枝江省，至于是由省里接受捐赠，还是由王陵所在地接受捐赠，目前正在白热化博弈。
“兄弟，搞不好你真的可以是这场博弈中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啊！”王扬说完还哈哈一笑。
“你的意思是，上次钱静姝清明节过来，就是代表她父亲来考察的？”何时鸣问王扬。
“是的，他本来的捐赠意愿就是你们区，但省委一号首长有想法，所以我们刘部长也亲自陪同她到陵园啊……”
“神马？原来这还是一号工程啊，难怪你神神秘秘的，都不肯跟我讲啊……”
“最近省文物局在牵头对接了，我们统战部基本上逃掉了，这事情确实像是烫手的山芋，不接也不是，接又不知道怎么接……”王扬又透露了一些最新的进展情况。
“我就想不明白了，放在我区的博物馆和放在省博物馆有什么差别吗，距离几十公里而已，这都是一号首长的地盘啊……”
“哈哈，我赞同你，但也许等你当上了一号首长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王扬的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人的身份不同，高度不同，坐的板凳不同，想法自然就会不同。
省博物馆新馆是现任一号首长推动建成的，场馆足够现代奢华，可惜就是缺少镇馆之宝。
结束了和王扬通话，何时鸣陷入了沉思，可谓心乱如麻。
周所长正好从他寝室门口路过，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叫住了老周，问他知不知道文物捐赠的事情，实话说，语气是有些生硬的，不说老周是自己的师父了，即便只是自己的上司，这样的语气也是欠妥的。
知道。
周所长只回答了两个字，回答得异常干脆！
“那给我晋升职级，也和这件事有关系喽？”何时鸣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
“小何，有一句古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有没有关系，看你自己怎么想怎么把握了……”
周所长一句话就点醒了梦中人，何时鸣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师父，对不起，我……”何时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钱静姝帮你说了话，所以他们才把你当成了鱼……”
听到周所长这样说，何时鸣瞬间想起了丁玥的用词，示好……
高远帆主动召见自己是示好，给自己晋升职级也是示好。
示好不过就是个诱饵，诱饵就是为了钓鱼的，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咬钩呢？
师父已经把话说破了，其实自己只要诱饵就足够了，要是真被鱼钩挂上，就是高远帆说的可以为我区做贡献了，那可真就傻了。
上钩其实就是和省委一号大佬对着干了，如果还想继续在体制内混，和一号大佬对着干，那即便不叫脑残，也是意识不清楚，用冠冕堂皇的话说，也许就叫政治意识不强。
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示好原来是因为钱静姝！
何时鸣回忆了一下，黛西确实问过自己的职业追求是什么这样的问题。
何时鸣无法去推测黛西帮自己说话的场景细节，她和谁说的，怎么说的，对方怎么反应的，这些完全没法设想。不仅没法想象，其实也没办法直接去问黛西。
在何时鸣看来，现在黛西和钱静姝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黛西，不太会说中国话的美籍华人，没什么缘由，她和何时鸣见过面认识了，她似乎对何时鸣很亲睐，通过交流，两人也算是建立了友谊，而且友谊的小船还开得挺稳的。
黛西，是何时鸣的好朋友，这话应该没毛病。
钱静姝，她不仅是王陵主人的后裔，她更是让人竞相争夺的宝贵资源。何时鸣无法想象大家所说的重量级文物到底有多么重磅，但想当年澳门赌王向国家文物局捐赠马首铜像那真是重大新闻。
钱静姝，绝对是何时鸣高攀不起的人。
现在，何时鸣只想和他的好朋友黛西说句话问声好。
他打开微信，编辑了几次文字，但写好又删掉，删掉再写……
最后发过去的只是：“hi，dai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