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的风要比城堡里冷得多。
赫敏裹紧了围巾，沿着小路快步走着，靴子踩在泥土上，留下一串脚印。
从霍格沃茨大门出来的那一刻起，后颈就像被针扎一样。
她记得哈莉教过她的那些东西。
她拐过一个街角，假装在浏览蜂蜜公爵橱窗里的糖果。
玻璃的反光里，她看到了两个人影。
穿着傲罗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纹路在反光中闪了一瞬。
更远处的街道拐角，还有两个。
再远一点，大概还有一两个，她看不清，但那种被注视的密度告诉她。
这条街上至少有五双眼睛在盯着她。
赫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青鸾膳坊的那栋小楼出现在街道尽头。
门口的招牌还在，那只简笔勾勒的青鸾衔着汤匙的图案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但整栋楼都被一层光芒笼罩着。
那层光罩是金红色的，半透明，像是一层被拉薄了的琥珀。
赫敏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格兰杰小姐。”
赫敏低下头。
在光罩内侧的墙根处，多比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茶巾，上面绣着青鸾膳坊的标记，两只尖耳朵从茶巾边缘支棱出来，微微耷拉着。
“多比，”赫敏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应该——怎么就你一个，星尘呢？”
多比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事件发生的那天，哈莉小姐留下的保护罩就启动了。”
他的声音透过光罩传出来，像是被什么力量过滤过，变得又轻又远。
“多比本来在店里整理货架，突然整个房子都亮了起来。然后这层光就罩住了所有东西。”
“所以青鸾膳坊就暂时封住了？”
“嗯，这是哈莉小姐的要求。”多比点了点头。
“她说过，多比是自由的。所以多比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来。但多比想守着这里，等哈莉小姐回来。”
赫敏忍不住笑了笑。
“那星尘呢？她也放假了？”
“她带哈莉小姐去波特家的秘境了。”多比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是秘境！波特家的秘境！多比听星尘说过，那里藏着——”
“藏着关于凤凰之力的秘密。”赫敏接过话，声音很轻。
她的手指在围巾边缘攥紧了一瞬。
哈莉曾跟她说过那个地方。
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某个夜晚，她们窝在床上，哈莉靠在她肩头，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很遥远的事。
哈莉当时说，“星尘在那里苏醒。烬炎也是从那里来的。但我从来没回去过。”
赫敏记得自己当时问过为什么不回去。
哈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些东西，需要在正确的时候才能去拿。”她最后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回去的。”
但赫敏也记得，哈莉曾打算过另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d.A.的事暴露了。”哈莉说，“我会主动引伏地魔现身。”
赫敏当时攥住了她的手。
“但不是现在。”哈莉补充道，“现在还不够。或许等我从秘境回来。”
“格兰杰小姐，你还好吗？”
多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家养小精灵伸出一只细长的手，在光罩内侧晃了晃。
赫敏回过神来，强撑起一个笑容。
“嗯。”她说，“那个，多比，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多比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到光罩内侧的阴影中。
赫敏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那两个傲罗依旧没有动，只是在她经过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走回霍格沃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厅里灯火通明，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穿过走廊，低声交谈着。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一串规律的节奏，一直延伸到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旋转楼梯前。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的柱子后面伸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格兰杰。”
赫敏停下脚步。
秋·张站在楼梯口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拉文克劳的深蓝色长袍。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嘴唇抿着，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让开，秋。”赫敏语气冰冷，“我现在没什么能跟你聊的。”
秋没有动。
“那你总该把那咒语解开。”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理由呢？”
“玛丽埃塔她……”秋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她没得选。她母亲在魔法部工作。”
赫敏抬起头，看着她。
秋·张站在楼梯口的光线里，深蓝色的袍子衬得她的脸更苍白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焦虑，有不安，还有一种她努力想要掩饰的恳求。
“是嘛，”赫敏冷笑一声，“那你也该注意到，罗恩的父亲也在魔法部工作。”
秋的嘴唇动了一下。
“可我们现在明明没事了。”她说，“乌姆里奇没有再追究，d.A.的事已经过去了——”
“没事了？”
赫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请你先搞清楚，是哈莉主动担责的。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没有她，我们所有人都会进阿兹卡班。”
她往前走了一步。秋退了一步。
“这其中也包括你，秋。”
赫敏的声音压低了，“而现在，你朋友的母亲正帮着那只粉蛤蟆监视我们。”
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玛丽埃塔已经受到惩罚了。”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脸上那些脓包——”
“她脸上的脓包总有一天会消的，秋。”赫敏打断了她。
“但哈莉的伤疤不会。她额头上的那道疤痕，从她记事起就在那里，一辈子都消不掉。”
楼梯口的火光在她们之间投下跳动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个学生的笑声，很快被石壁吸收，消散在走廊尽头。
“真的，不能退让了吗？”秋·张问。
赫敏看着她。火光在她棕色的眼睛里跳动了一瞬。
“抱歉。”她说，迈开了脚步。
她从秋身边走过，肩膀擦过她的袖口，没有停留。
“但玛丽埃塔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她的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越走越远，一级一级地向上。
公告栏上，那张印着“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签名的羊皮纸被风吹起了一角，又慢慢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