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和梁璐走在一起时,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知道同学们背后议论什么:
“农民的儿子,攀上梁书记女儿。”
“还不是看中人家的背景。”
“一步登天啊。”
后来在省厅,每一次升迁,都有人说:“梁书记的女婿嘛,肯定提拔得快。”
再后来,他拼了命地工作,破了几个大案,立了功。庆功宴上,厅长拍着他的肩膀:“小祁,好好干,你岳父没看错人。”
那一刻,祁同伟忽然觉得,无论他多努力,都逃不开“梁书记女婿”这个标签。
梁璐呢?
梁璐是爱他吗?
鬼才相信。梁璐无非是被抛弃了,心理不平衡要找一个精英男性来仰视自己。
一直都是支配着祁同伟。
“同伟,你穿这件衬衫不好看,换那件。”
“同伟,说话别带农村口音。”
“同伟,周末我爸妈叫吃饭,记得买他们喜欢的茶叶。”
他像一件作品,被精心打磨、包装,要符合“梁家女婿”的标准。
每天伺候这位大小姐满意。
祁同伟出神的想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同伟?同伟?”
赵明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入学大半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祁同伟这副样子,在他印象中,他的这名弟子一直是比较稳重的。
“同伟啊,你也不过太过于紧张。”
“教授,”祁同伟转过身,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您的意思。”
赵明德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什么?”
“知道两个阶层的人在一起,要面对什么。”祁同伟缓缓道,“知道娶了比自己家庭背景好太多的妻子,是什么感受。”
他顿了顿:
“之前……之前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农民的儿子,娶了领导的女儿。别人都说他攀了高枝,一步登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碗饭有多难端。”
赵明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
“但我还是要和苏婉清在一起。”祁同伟打断他,眼神坚定,“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苏婉清。”
“有什么区别吗?”赵明德开口。
“有。”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语气坚定的说道:“婉清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祁同伟。”他说,“她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的出身,知道我所有的不足。但她依然选择我,我和她在一起,纯粹是因为爱情。”
赵明德长长叹了口气:“但你还是要面对她的家庭。”
“我知道。”祁同伟转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她父亲可能已经知道了,知道她母亲可能会反对,知道未来会有很多困难。”
他停顿了一下:“赵教授,我不想因为出身而放弃重要的人。”
“嗯,坚定不放弃,好。”赵明德赞许的点了点头:“其实,我挺看好你和婉清那丫头的,郎才女貌,一看就是很般配的一对。”
“罢了,以后你去苏家,如果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毕竟你是我的弟子,而且我和她爹,也算是老交情了,到时候我去给你做媒,应该会有几分薄面。”赵明德面对自己这位得意门生,想了想,还是宠溺的开口。
祁同伟顿时眼眶湿润:“赵老师……”
语气有些梗呀,这一次,他没有再叫赵明德,而是像叫高育良那样,直接叫起了老师。
两世为人,在长辈里,除了高育良,也就赵明德对他这么好了。
“赵老师,您的大恩大德,我祁同伟,感激不尽。”祁同伟说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赵明德摆了摆手:“你这孩子,你是老高的弟子,现在又是我的弟子,一个人来到北京无依无靠的,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好了,别想太多了,先去吃饭吧。”赵明德道。
“好的,赵老师。”祁同伟点点头,随后走出办公室。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雪。
他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肩上,落在睫毛上。
他想起了上一世,梁璐说的话:
“你不就是看上我们家的权力了吗?”
“没有我们你能有今天吗?”
“我爸不帮你,你一辈子都只能呆在那个山沟沟里。”
那些话语,隔着两世时光,依然锋利如刀。
祁同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绝对不会。
师范大学,教师宿舍。
苏婉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教案,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屋里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的短信:
“元旦回家吃饭。你爸今年难得休假。”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母亲的声音,温柔而优雅。
“妈,元旦……我想带个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
“我男朋友。”
更长的沉默。
“婉清,这事……和你爸说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
“那先别带回来。”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等我们了解清楚再说。”
苏婉清握紧了手机:“妈,他很好。是军事学院的学员,之前是缉毒警察,立过一等功。现在在赵明德门下学习……”
“我知道。”母亲打断她,“是不是叫祁同伟,岩台山人,赵明德的高徒,最近在军区作了报告,反响不错。”
苏婉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爸让人查的,军区的事还有什么能瞒得住你爸的?”
“查?”苏婉清的声音提高了,“他凭什么查人家?”
“为了你。”母亲的声音依然平静,“婉清,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要知道你交往的是什么人,而且,从妈妈的角度来说……”
“说什么?”苏婉清感到一阵愤怒:“结论是什么?他配不上我?”
“婉清……”
“妈,你直说吧。”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他的出身……太低了。岩台山那个地方,我查过,是国家级贫困县。他家里一穷二白。这样的人,而且,虽然是缉毒英雄,但是在下面地方上经历过打压,心理容易有创伤,性格容易偏激……”
“妈!你在说什么?!”苏婉清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忍不住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