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说:“爸,是我。”
苏振华说:“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祁同伟说:“有事。我长话短说。汉东这边,我查了一个案子,牵到了陆泽。陆泽背后是钟正国。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人证物证俱全,今天中午之前账本到手,然后我送人进京。高育良老师在jc接应。”
苏振华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陆泽?钟正国在汉东的那个代省长?”
祁同伟说:“对。”
苏振华说:“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祁同伟说:“陆泽在汉东搞了一个资金蓄水池,山水庄园是进水口,月牙湖是出水口。十三年,x亿多,四成流向陆泽配偶名下的境外信托。陆泽的秘书每年两次去山水庄园提现金,收条底子都在。jc那条线,连着钟正国。”
苏振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钟正国知道了吗?”
祁同伟说:“还不知道。但他快知道了。我围了月牙湖,许一石交账,钱大海松口,这些动作瞒不了太久。钟正国一旦知道,要么动,要么不动。”
苏振华说:“他动了怎么办?”
祁同伟说:“他动,我就连他一起扳。我手里这套东西,够装陆泽,也够装钟正国。”
苏振华那边安静了很久。祁同伟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等着。湖边有风,吹得柳枝晃来晃去。
然后苏振华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进京?”
祁同伟说:“今天下午。人证物证分三路,我亲自送许一石。”
苏振华说:“你来之前,我这边先摸一下jc的情况。钟正国在jc有根基,你动他,得知道他根基扎在哪。你到了之后,直接来家里。东西先别往外拿,人先别往外放。等我摸完底再说。”
祁同伟说:“好。”
苏振华顿了顿,又说:“同伟,这件事你做得对。但要记住一条——打蛇打七寸。
钟正国的七寸不在汉东,在jc。你在汉东掀棋盘,掀得再大,只要jc那条线没断,他就能翻回来。你进京,是来断线的,不是来表功的。”
祁同伟说:“爸,我记住了。”
苏振华说:“行。到了给我电话。”
电话挂了。
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湖边。晨光照在湖面上,波纹一层一层铺开。他看着那片光,想起高育良刚才的话——“你比你丈人狠”。
现在他跟老丈人通了气,老丈人没说他狠,也没说他莽。老丈人说“打蛇打七寸”,说“进京是来断线的”。这是提点,也是认可。
他对司机说:“回省委。”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事情。
账本中午到。人分三路。下午进京。jc那边,老丈人先摸情况,高育良接应。
钟正国的七寸在jc,不在汉东。他去jc,就是去断那条线的。
棋局走到这一步,该落的子已经落了大半。
那三台电脑、那个移动硬盘、钱大海那份账本、许一石那些话。东西都在路上,人都在手里。
棋局走到这一步,该落的子已经落了大半。
剩下的,就是掀棋盘了。
一会他就要安排送许一石进京了。
当天下午。
午后两点,Gx高速天津段。
祁同伟带着许一石进京了。
祁同伟坐在后座,左手边是许一石。
许一石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过了,脸上那层灰败的气色退了些,但还是看得出来紧张。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车里放着轻音乐,声音调得很低。祁同伟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的袖口上。他心情不差。账本中午到了,周海亲手交到他手上。
钱大海的供词、许一石的笔录、三台电脑里的流水、移动硬盘里的信托合同,全套东西分了三份。
林伟东带着钱大海走另一条路,走的是京沪高速转京台,从南边进京。
程度带着一份拷贝走国道,绕行廊坊。他自己带着许一石,走Gx高速,直插天津,转京津塘进京。
三条线,三个方向。就算有一条被拦,另外两条也能到。
他闭着眼,脑子里在过进京之后的事。高育良在京城接应,老丈人苏振华先摸情况。
钟正国的七寸在京城,他这次去,就是去断那条线的。
扳倒陆泽是第一步,斩掉钟正国的左膀右臂是第二步,第三步——他还没想好。
但先走前两步再说。
许一石在旁边动了一下,换了个坐姿。
祁同伟没睁眼,但是察觉到了许一石的紧张,开口说:“快了。过了天津,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
许一石嗯了一声,没多话。
车开到天津段的时候,前方车流忽然慢下来。
司机踩了刹车,车速从一百二降到六十,又从六十降到二十,最后停住了。
司机探头往前看,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烧着的线。
“祁政委,前面堵了。”
祁同伟睁开眼睛,坐直了。他往前看了一眼,车龙不动。他按下车窗,探头出去。
前面的车都停着,有人下了车,站在路边抽烟,有人往后张望。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排橙色的路障,还有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横在路上。
司机下车去打听。
过了几分钟,跑回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
“祁政委,前面军事演习,全线管制,只出不进。交警说,天津段往北京方向全部封了。”
祁同伟眉头皱了一下。
“军事演习?什么时候的事?”
司机说:“交警说今天早上才发的通知,临时管制。什么时候解封,没说。”
祁同伟把车窗按上去,坐回后座。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满格。
他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拨出去,屏幕上显示“正在呼叫”,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一样。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满格,但电话打不出去。
他换了个号码,拨了林伟东的。
一样,响了几声,断掉。
奇怪,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