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封面写着“山水庄园案”,下面盖着省政法委的章。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汉东省委大院,楼群灰蒙蒙一片,岗亭的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他查了一下高速路况。Gx高速天津段,往北京方向,全线管制,只出不进。
管制原因是“军事演习”。他又查了一下祁同伟的车牌——他让人盯着祁同伟的车,已经有几天了。
车牌轨迹显示,祁同伟的车今天中午上了Gx高速,两点左右进入天津段,之后轨迹停在天津xx服务区附近,没有再动。
陆泽盯着屏幕上那条轨迹,心跳加速。
封路是真的。
卡住是真的。
祁同伟带着许一石,确实被堵在了天津段。
他站起来,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门推开了,进来两个人,都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一个叫孙铭,一个叫赵刚。
陆泽说:“便车,走国道,跟我去天津xx服务区。不要用公车,不要带工作证,不要跟任何人说。”
孙铭和赵刚对视了一眼,没多问。孙铭说:“我去准备车。”
赵刚说:“带几个人?”
陆泽说:“就你们两个。人多了扎眼。”
赵刚点头出去。
陆泽回到桌前,把那份案卷锁进抽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号码隐藏的那个电话已经挂了,屏幕上只剩时间。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三部电话——座机、手机、保密机。
他伸手把手机的录音功能关了,又把通话记录清了一遍。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静。
孙铭和赵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侧门外面,没挂牌照。
陆泽上了后座,孙铭开车,赵刚坐副驾。
车开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陆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院门口的岗亭。
岗亭的灯亮着,武警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
脑子里在过一件事——祁同伟被卡在天津段,许一石在他车上。
两个小时。
他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到天津xx服务区,把许一石带走。带走之后怎么办,他还没想好。但许一石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车上了国道,往天津方向开。
与此同时,顺天府那间没有窗的茶室里,那只手又端起了紫砂杯。
茶已经凉了,但主人没在意。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第三部手机——那部没有牌子的。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声音:“陆三爷。”
这只手的主人说:“陆泽出发了。让天津那边盯着点,别让他把人带错地方。”
那头说:“明白。”
电话挂了。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那只手把三部手机摆成一排,黑色、银色、没有牌子,像三枚棋子。
他端起凉透的紫砂杯,看着杯底那几片沉着的茶叶。
窗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下午三点,天津xx服务区。
祁同伟在服务区里被困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试了所有办法。手机信号满格,但电话打不出去,不管是高育良、林伟东,还是老丈人苏振华,拨出去都是“正在呼叫”,响几声就断。
他找到服务区的公用电话,拿起来一听,忙音。服务区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一脸茫然,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说高速管制,只出不进。什么时候解封,我们真不清楚。”
祁同伟走到服务区边缘,往前看。高速公路上,车龙一动不动,红色尾灯连成一片。
往后看,一样。前后都堵满了。他的车夹在车流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车,动不了。
他站在护栏边,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车龙。手心有一层薄汗。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被人围过,被人堵过,被人拍过桌子。
但从来没有被人堵在高速上,前后都动不了。这不是堵车。这是有人给他挖了一个坑,把他连人带车带许一石,一起钉在了这个服务区里。
他回到车上。
许一石坐在后座,脸色发白,问:“祁政委,咱们还走得了吗?”
祁同伟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司机,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随行人员。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弃车。”
司机愣了一下:“弃车?”
祁同伟说:“车我们不坐了。你们开空车继续往前,往北京方向开。到了之后就说我还在车上。”
司机说:“那您呢?”
祁同伟说:“我翻护栏,走农田,穿小路。找车,或者找电话。你们把车开走,吸引注意。他们盯着这辆车,就不会盯着护栏外面。”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祁同伟抬手止住了。
“别废话。许一石,跟我走。”
祁同伟推开车门,下了车。许一石跟着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下。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服务区边缘走。服务区后面有一段护栏,不高,一米出头。
护栏外面是一片农田,冬天地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眼望过去能看好远。
他翻过护栏,跳下去。许一石跟着翻,翻到一半卡住了,祁同伟伸手拽了他一把。
两个人落在田埂上,泥土冻得发硬,踩上去嘎吱响。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冷,像刀子刮在脸上。祁同伟裹紧风衣,带着许一石往农田深处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区。车还在那儿,司机已经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车灯亮着,夹在车龙里,像一只被困住的兽。
他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穿过一片农田,又穿过一片荒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几间平房,几棵树,村口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张石墩。
祁同伟走到小卖部门口,敲了敲柜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看电视。
祁同伟说:“老板,借个电话。”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许一石。
然后说:“电话线断了。上午刚断的。”
祁同伟心一沉。
“断了?谁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