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水泥房里。
三个毒贩被铐在地上,蹲成一排,手抱在脑后。
西边栈桥方向的两个仓库也清空了,货还在,人跑了两个,正在追。
海面上的口子被陆泽的海警快艇封死了,跳海的那个被探照灯照住,扑腾了两下,被海警队员用钩竿捞上来,铐在快艇甲板上。
但老袁始终没有出现。
祁同伟带队搜到最深处的第三栋建筑,一座原用于冷藏的旧仓库。
仓库在港区最里面,背靠一道矮崖,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渔网和铁桶。
铁门从里面反锁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闻久了嗓子发紧。
祁同伟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前,一脚踹开铁门。
门开的一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铁门框上,溅出一串火星,弹头弹到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祁同伟压低身子,带着人从门边闪进去,贴着墙根往里摸。
仓库里很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亮着,照出一排一排白色密封箱。
箱子码得很高,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挡住了大半个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一股冷藏库特有的霉味。
祁同伟贴着箱子往里摸,脚下的水泥地又湿又滑。
箱子后面,老袁躲着。
他蹲在一堆箱子夹缝里,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枪,枪管锯短了,枪托缠着黑胶布。
身边站着两个持械男子,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生面孔。
祁同伟一眼认出那两个人,陆泽之前给他的情报里提过,陈维国每次入境,身边都带着两个倭国籍保镖。
就是这两个人。
公安干警把仓库围了三圈,从门口到仓库深处,一层一层往里压。扩音器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在仓库里回荡。
“老袁,放下武器,你跑不掉了!”
仓库里没有回应。只有枪的枪口从箱子缝里伸出来,晃了一下,又缩回去。
祁同伟蹲在箱子后面,枪口对着老袁的方向。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仓库不大,老袁躲的那堆箱子在靠墙的位置,后面是墙,左右是箱子,前面是空地。
老袁选了个死角,正面攻不进去,侧面包抄也没有通道。只有从上面或者后面才能绕过去。
他对旁边的黄帅低声说:“带两个人,从仓库后墙绕。后墙外面有一道矮崖,能翻进来。”
黄帅点头,带着两个人贴着墙根往仓库后面摸。
祁同伟继续喊话:“老袁,你已经被围死了。放下枪,出来,还能留条命。”
老袁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箱子后面传出来,沙哑,带着一股喘。
“祁同伟,你别喊了。我老袁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落到你们手里是什么下场。我不出去,你们也别想进来。”
港区外围的指挥车里。
侯亮平本来在喝茶。
他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杯茶,是出发之前泡的,现在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寡淡,像刷锅水。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指挥车停在港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离仓库区大概三百米。
隔着一层铁皮车壁,能听见远处的枪声。
刚开始是零星几声,后来密起来,再后来夹着两声闷响,像是手雷。侯亮平睁开眼睛,坐直了。
旁边的干警也听见了,转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枪声没停,反而更近了。
干警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侯亮平说:“侯局长,前面还在交火。祁书记那边已经压上去了。”
侯亮平站起来。
干警拦住他:“侯局长,您不能进去。前面还在交火。”
侯亮平说:“我是反贪局局长,这次行动我也有份。”
干警说:“侯局长,祁书记交代过,让您在指挥车里等。”
侯亮平说:“等什么?等他们把事办完,我再去捡现成的?”
“我是那样的人吗?男人就应该真刀真枪的建功立业,我去了。”
他推开干警的手。
干警想再拦,他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外面天还没亮,海雾很重,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
他裹紧旧夹克,弯着腰往港区方向跑。
干警在后面喊了两声,他没回头。
侯亮平从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钻进去,摸到了夹层。
夹层是旧冷藏库的维修通道,架在仓库半空,脚下铺着生锈的铁板,两侧是裸露的管线。
他猫着腰,一只手扶着管壁,一步一步往里挪。光线很暗,只有仓库深处的应急灯透上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发出“哐”的一声响。
仓库下面,老袁猛地转身,举枪对准了那个方向。
侯亮平愣在原地。他站在夹层上,身体半蹲,一只手还扶着管壁,完全暴露在枪的射程里。
他能看见老袁的脸,瘦削、紧绷、眼睛瞪得很大,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他的腿像是钉在铁板上,动不了。
老袁没犹豫。他端着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夹层下面,一只手抓住夹层的铁栏杆,猛地往下一拽。
侯亮平被这一拽带得失去了平衡,从夹层上翻下来,摔在水泥地上,肩膀磕在箱子角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袁已经蹲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都别动!谁动我打死他!”
侯亮平被老袁箍着脖子,整个人挡在老袁身前。
他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抓着老袁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袖子里,但挣不开。
老袁的胳膊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枪口顶在他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硌得生疼。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仓库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蹲在箱子后面,枪口对着老袁的方向,但不敢开枪。
老袁躲在侯亮平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握枪的手。
侯亮平的身体把老袁的大部分躯干都挡住了,开枪没有把握。
打到老袁的概率有,打到侯亮平的概率也有。他赌不起。
黄帅带着人从仓库后墙绕过来,刚摸到后门口,看见这一幕,也停住了。
老赵从东边包过来,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所有人都停住了。
仓库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侯亮平粗重,急促,带着一点嘶哑。
老袁急促,沉稳,鼻息喷在侯亮平的耳后,湿热,带着一股烟味。
应急灯嗡嗡地响着,照出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箱子堆上。
祁同伟盯着老袁那只握枪的手,手心全是汗。他的枪口对着那个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
他在等,等一个角度,等一个机会。但老袁缩在侯亮平身后,纹丝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