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顾沉舟借着大荒戟压下来的力量猛地旋身。
原本弯曲的枪杆骤然回弹。
枪尾像鞭子一样扫过秦长生手腕。
五指一麻。
大荒戟第一次偏开。
顾沉舟已经重新贴近。
膝撞。
肘击。
枪杆横压咽喉。
两个人瞬间从兵器交锋打成近身厮杀。
秦长生荒古圣体显然更强。
顾沉舟却根本不和他比谁身体硬。
挨一拳。
便换一次位置。
肩头被秦长生打碎。
下一枪依旧刺向眼睛。
胸口中了一肘。
枪尾反而扫向膝弯。
双方越打越快。
百余招以后。
顾沉舟战影已经有大片区域变得虚幻。
秦长生身上的伤也多出十余处。
其中真正严重的只有两处。
右肩。
以及左腿。
可秦长生眼中的兴致却越来越浓。
因为他开始看懂顾沉舟的枪了。
不是具体招式。
是习惯。
顾沉舟喜欢在第三次换位以后突然反抢正面。
喜欢用枪尖逼对手向左。
若对手真的往左,下一枪必然不是刺,而是以枪杆封住退路。
最危险的一枪则一直没出现。
秦长生能感觉到。
对方还留着东西。
又是十余招。
顾沉舟忽然连续后退。
秦长生没有追得太深。
重瞳牢牢盯着他的肩、腕与腰。
果然。
退到第七步时。
顾沉舟整个人突然静了下来。
枪锋斜指地面。
此前所有连绵不断的枪势,也像在一瞬间完全消失。
秦长生眼神终于凝重。
来了。
顾沉舟右脚向前。
只有半步。
枪却已经没了。
不是消失。
而是快到视野里只剩一线暗金。
没有漫天枪影。
没有法力异象。
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个点。
眉心。
秦长生行字秘骤然发动。
第一步向右。
枪锋跟着变。
第二步向后。
仍在。
这不是追着人刺。
从顾沉舟踏出那半步开始,这一枪就已经锁定了他。
秦长生忽然停下。
既然躲不开。
那便不躲。
大荒戟从身后抡起。
荒古圣体所有力量汇聚。
万力归一!
两道身影同时前冲。
枪锋与戟刃在最后数丈里交错而过。
没有碰撞。
因为双方都没准备挡。
暗金枪锋越来越近。
大荒戟也已经落向顾沉舟头顶。
秦长生体内皆字秘微微震动。
只要开启。
十倍战力瞬间爆发。
这一戟必然会比现在更快。
甚至可能先一步打碎顾沉舟战影。
可在秘法真正发动之前,秦长生却停了。
不是犹豫。
而是没有开。
噗!
枪锋刺入眉心前一寸。
百战碑内部的战印先一步破碎。
秦长生身体瞬间僵住。
与此同时。
大荒戟也已经落到顾沉舟肩头。
只差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
胜负已经判定。
灰白荒原开始崩解。
顾沉舟战影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动作。
依旧保持着出枪姿势,随后随着风沙一起消散。
秦长生最后看见的,是那杆暗金长枪。
下一瞬。
眼前骤亮。
军功殿重新出现。
人声、黑碑、顾沉舟、薛锋,全都回到视野里。
秦长生从光幕里向前踉跄半步。
脚下刚刚站稳。
整个军功殿安静得出奇。
没有人笑。
也没人议论。
因为黑碑上两个名字此刻一上一下,亮得极为清楚。
第十三。
顾沉舟。
第十四。
秦长生。
差了一位。
也只差最后一枪。
顾沉舟站在人群最前。
没有因为自己的战影赢了便露出半点得意。
他盯着秦长生看了片刻,第一句话却是:
“最后为什么不用皆字秘?”
周围不少人一怔。
他们并不知道皆字秘具体是什么。
只听得出来,秦长生显然还有一门能够继续提升战力的手段没有使用。
秦长生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没有真正伤口。
可战印被枪锋点碎时那种冰冷触感仿佛还在。
他又回想了一遍最后那一枪。
然后笑了。
“因为我还想再打一遍。”
顾沉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秦长生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身看向百战碑。
第十三。
顾沉舟。
那一枪,他已经见过了。
下一次。
便不一定还能刺中。
军功殿里安静了片刻。
黑碑上,第十三与第十四两个名字一上一下,隔得近得仿佛只差一步。
顾沉舟没有再问秦长生为什么不用皆字秘。
因为秦长生那句“还想再打一遍”,已经把意思说得足够清楚。
不是输不起。
也不是觉得那一枪胜得侥幸。
恰恰相反,正因为顾沉舟那一枪赢得干净,秦长生才不想靠突然爆发的十倍战力把它直接压过去。
他想破那一枪。
真正从大圣境这一层,把那个顾沉舟打过去。
薛锋显然也听懂了,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盯着秦长生看了一会儿,最后问:“你现在还进去?”
“为什么不?”
“你刚才已经打了这么久。”
薛锋指了指他身上的伤,“百战碑虽然出来以后不会把里面新增的伤带到外面,但你自己原本的伤势可没消失。肩口还没好,经脉之前也受过冲击,再进去一趟,状态不会比刚才好多少。”
秦长生活动了一下右手。
“足够。”
顾沉舟却忽然开口:“先坐一会儿。”
秦长生看向他。
“怕我输?”
“怕你输了以后说自己没休息。”
“晚辈不至于。”
“那也坐。”
顾沉舟伸手指向旁边石阶,“第一遍你是一路从后面打上去的,法力耗得只剩几成才见到我。第二次百战碑会从你已经到达的位置附近开始,不用再把前面几十个人重新打一遍。”
秦长生这才知道还有这种规则。
“能直接挑战你?”
“不能。”
顾沉舟摇头,“百战碑不是给人挑对手的。你上一轮止在第十四,重新进去以后会从最后几位重新开始,但不会让你再从榜外打起。”
薛锋在旁边补了一句:“不然那些榜上前十的人每天进去一次,光走前面的路都能走吐。”
秦长生想了想,也没逞强。
在石阶坐下。
老军吏从始至终都没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只在秦长生第一次出来以后,把前二十的军功奖励划进了他的军牌。
如今军牌上的数字已经比入殿时多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