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吓了一跳。
多年被宠出来的底气,让她瞬间瞪大双眼,骂了回去。
“我咋了!我如今连话都不能说了是吧!我说这丫头气性大,难道不是事实吗?哪有挨了一巴掌就躲出去的姑娘?你整个村子去看看,谁家姑娘不挨爹娘打?”
“也就是咱俩,把春妮宠得无法无天,她这个性子,到了婆家,岂不是要成日跟她婆婆吵架?张喜凤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石沟屯的人都说张喜凤老实,你看看她老实吗?”
“她是蔫儿坏!心眼儿可多了,春妮是个直肠子,喜欢直来直往,跟张喜凤这种花花肠子对上,还不是咱们春妮吃亏?”
“要我说,春妮就该跟采茵学一学,你看人家采茵,有啥事都不自己出面,全让建文出来说……”
说着说着,孙氏自己都愣住了。
她早就知道何采茵的心思多,也早就看不惯何采茵了。
可因为有儿子横亘在中间,每次孙氏都忍了下去。
这回更是为了何采茵冤枉了春妮,她这心里后悔得不行。
她口口声声让春妮跟何采茵学,学啥呢?
学何采茵的小心思?
还是学何采茵又懒又馋?
郝富贵瞪了孙氏一眼。
“你少说两句吧!我是这么寻思的,怪我,当初只想着给建文找个能读书识字的姑娘,再让他攀个秀才做老丈人,唉,这一心急,就没好好打听,把儿子推进了火坑。”
“罢了罢了,也算是我倒霉,孙氏,我还是那句话,往后,我不会再纵容建文两口子了,每年就一百两,多了没有,他俩要是再敢作妖,我就不认这个儿子了!”
孙氏不敢再跟郝富贵犟嘴。
郝富贵的牛脾气上来了,是真的敢跟郝建文断绝父子关系的。
可她又担心郝建文在老丈人家过得不好,趁着郝富贵不在家,偷偷去了前门村,想去看看郝建文。
何家院子小,屋子少,郝建文两口子被安置在厢房。
厢房后窗,便是茅坑。
何秀才吃多了酒,习惯性地会走到后窗,对着墙根底下撒一泡尿。
天热,这热腾腾的尿骚味儿,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熏得郝建文犯恶心。
“娘子,咱们回去吧,我在你家住的不好,吃得也不好,还不如在我家呢。”
何采茵瞪了他一眼:“你爹娘不来请我,我怎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那岂不是叫人笑话么?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快些想法子凑钱来,先把我爹的酒钱还上。”
郝建文挠了挠头:“我身上只有用小坠换来的二十两,一来就给了岳父,上哪儿再找多余的钱去?娘子,你不是还有很多首饰吗?我看你也不戴,不如先拿出来,去当铺当了,多少换些银子给岳父应急。”
何采茵的眼神飘忽不定,敷衍道:“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穿金戴银,那些首饰,我都放在府城的宅院里了,如今手上只有一个银镯子,这个也值不了多少钱。”
郝建文被糊弄过去了,无奈只好穿上衣裳,打算去城里找一找昔日同窗,先凑些银子来。
何采茵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蠢货,怎么会忽然问起首饰的事情?
一定是她婆母在郝建文跟前说了闲话。
何采茵咬了咬牙,在心里把孙氏骂了千百遍,才跑到正房去找她娘吴氏。
“娘,郝建文问我的首饰了,我跟他说落在府城了,等回到府城,他若是见不到那些首饰,一定会刨根问底,娘,你快点拿个主意啊。”
吴氏正在念佛经。
她缓缓睁开双眼,不耐烦地瞪着何采茵。
“你怎么这么蠢!你那小姑子不是要出嫁了吗?嫁妆肯定不少,你回去替你婆母操持着,趁她不注意,从你小姑子的嫁妆里拿些值钱的东西,不就行了?”
何采茵吓得脸色发白:“娘,这咋行呀?他们发现嫁妆少了,肯定要报官抓我的!”
“不会。”
吴氏很有些瞧不上何采茵的胆小。
“郝家都是一群粗人,好不容易供出郝建文这么一个秀才,可那郝建文跟着郝富贵年底盘账做生意,身上也沾染了铜臭味儿,跟你爹这个正经秀才没得比。”
“他们一家子大老粗,又有钱,根本不会在乎丢的这仨瓜俩枣的,快回去吧,别在娘家窝着了,赶紧想法子凑钱来,先把你爹的酒钱还上,再给你爹凑够去府城考举子的钱,还有明年去京城赶考的钱。”
何采茵不乐意,嘴里嘟嘟囔囔。
“我爹都考了多少回了,怎么还叫他去考?反正也考不上,他去考,那就是白费钱!”
吴氏上手就狠狠地掐了何采茵一把。
“你这死丫头,长了一张乌鸦嘴!你爹咋就考不上了?少诅咒你爹!赶紧凑钱!这一阵子家里用钱的地方可多了,你弟弟就要说亲娶媳妇了,家里的房子得修一修,还有娶亲的聘礼,样样都是钱,都得你这个当大姐的凑!”
吴氏越抱怨,怒气就越大。
“你说你这个死丫头,闲着没事,跑回娘家来干啥!赶紧回你婆家去,从你公婆那里哄些钱来!”
何采茵被骂得眼泪汪汪,委屈得出了家门,正好碰见孙氏。
她想起方才亲娘的话,狠狠心,硬着头皮迎上去,亲热地喊了一声娘。
孙氏一怔,鼻子就酸了。
她拍拍何采茵的手背,哽咽着道:“好孩子,快跟我回家吧,帮我操持你妹妹的婚事,你妹妹心大,她不会计较之前的事的。”
……
春妮在孙家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精气神才恢复过来。
两个舅母怕她的身子落下病根,顿顿给她吃肉,吃得她的小脸都圆溜了。
春妮赶紧叫停:“舅母,快别叫我吃了!再吃下去,我的嫁衣都穿不上啦!”
二表嫂噗嗤一声笑了:“哟,这会儿想着穿嫁衣了?是谁先前嚷嚷着说不嫁了?”
春妮一张脸发红,依偎在大舅母的肩头,细声细气地道:“那是说的气话,婚事既然定下了,肯定要嫁的,不嫁的话,留在娘家,迟早要被人欺负死。”
一屋子的女眷互相看了看。
二舅母试探着问道:“春妮,你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