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惊了一跳,赶紧冲过去,夺下春妮大表嫂吴氏手中的单子,一样一样地翻拣着箱子里的东西。
“怎么会呢?这一对银碗和一双银箸是我亲自缠上红绸子放进去的,这里头还有一对银烛台,也不见了。”
“姑母,还不止这些呢,”吴氏指着旁边的箱子努努嘴,“我方才扫了一眼,这里缺了一对银梳篦,两柄鎏银的小耙镜,一个银香球,一个铜手炉,还有那个箱子,里头少了一对银镯子,其余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明日就出嫁,今日嫁妆却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孙氏口干舌燥,手脚发慌,双眼直勾勾的。
她一言不发,将所有的箱子打开,一样一样地对。
除了上述那些,还少了十二支银簪子,一只绞丝金镯子,一条璎珞金项圈,压箱底的银子也少了四个大银锭子。
衣裳布料以及家具摆件这些,倒是没少。
“怎么会少东西呢!”孙氏的脸憋得发紫,“前些日子,我和老爷亲自点明了东西,亲自封箱的,这不可能有错呀!”
“不可能有错?”孙姥娘冷笑一声,提起拐杖,劈头盖脸地打了孙氏几下,“孙荣娘,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偷拿了春妮的嫁妆!”
“咋可能啊!”
孙氏揉搓着自己的肩膀,一面大声喊冤枉。
“娘,春妮是我的亲闺女,我偷拿她的嫁妆干啥!家里又不缺这些,我扣下来有啥好处!”
郝家的日子好过,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
家里打发闺女出嫁,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郝家两口子都想办得风风光光,好叫人眼馋。
孙氏也并不是小气的,既然说好了这些东西是给春妮的,她就绝不会扣下来。
她要是真的不想给春妮,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给春妮这些东西。
春妮也信孙氏不会这样干,她赶紧扶住孙姥娘的胳膊:“姥姥,我娘不会克扣我的嫁妆,我寻思着,这是出了贼偷了。”
孙姥娘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孙大舅母和吴氏:“你们婆媳俩在郝家住了几日,可曾看见荣娘或者旁人出入这库房?”
孙大舅母摇摇头,吴氏赶着说道:“奶,我和娘轮换着盯着呢,就是夜里,都不曾合眼,就怕有人捣鬼。”
孙氏这才知道,孙姥娘一直防着她。
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眼下尽快找回春妮的嫁妆才最要紧,便顾不得计较这些了。
“娘,二十四那日,我和老爷最后一次清点过嫁妆,就没再进库房了。”
春妮是二十六回的郝家,今儿个是三十,孙大舅母说这中间再没人进过库房。
库房要是少了东西,那就只能是二十五这日少的。
孙姥娘阴沉着脸,呵斥孙氏:“你好好想一想,二十五那一日,谁来过!”
孙氏急得满头大汗,想了半日,才猛地一拍巴掌。
“周巧妹来过!准是巧妹偷的!这孩子在娘家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嫁进她婆家,头几年老挨打,也就今年怀了个小子,才过了些舒心日子,她眼皮子浅,瞅见春妮的嫁妆,能不心动?”
说着话,孙氏就急赤白脸,要去找巧妹算账。
“我今儿个非要叫她把东西吐出来!她要是不给,我就闹到官府去!”
春妮打从心眼里觉得这个事不对。
“娘,应该不是巧妹吧?巧妹贪心,眼皮子浅,可她从来不干这偷偷摸摸的事,我俩从小玩到大,她想要啥,当场就跟我说了,我要是不给,她也不会纠缠,她的胆子又小,哪敢上咱家库房偷东西啊。”
孙氏戳了戳春妮的额头:“我就说你是个傻丫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巧妹先前是个好的,可她在婆家被磋磨了这么几年,便是个好的,也会起了歹心,你别管了,我去问她,她不给,我就报官。”
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巧妹要是偷走了,必然会送去当铺换钱,带着钱跑回婆家去。
她今儿个还来给春妮送了两个帕子做添妆,如今就在外头吃席,春妮不信巧妹的胆子会这么大,偷了东西不跑,还敢在这里大摇大摆地吃席。
“娘,你先冷静下来,咱们好生合计合计,别错怪了好人。”
娘儿几个在库房说话,没防备外头的动静,丫头小坠进来取东西,看见春妮等人在库房,便蹑手蹑脚地溜过去,蹲在窗户底下偷听。
听到是嫁妆少了,小坠便忙踮着脚往外跑。
她这一跑就带出了动静,恰好被吴氏看见。
吴氏当场就要喊住小坠,春妮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嫂嫂,咱们先等等,这小坠神色慌张,跑得匆忙,必定心里有鬼,她不是要筹谋着跑路,便是去通风报信,若是前者,倒也好办,她的身契捏在我爹的手中,她要是敢跑,那就是逃奴,不等她跑出宁海城,就会被人抓住打死。”
“若是后者,也好办,咱们只需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工夫,那拿了东西的人,就一定会自投罗网。”
看见小坠,孙氏这心里便七上八下的。
小坠是何采茵的丫头。
虽说眼下她的身契还捏在郝富贵手中,但因为何采茵用了她几年已经用惯了,加之何采茵好似有了身子,郝富贵两口子便仍旧让小坠去伺候何采茵。
只等着忙完了春妮的亲事,再把小坠卖了。
小坠这几日就老黏着何采茵,哭哭啼啼地求何采茵救救她。
光是孙氏亲眼看到的,便不下五六次。
她要是真的跑去送信儿,能给谁送信儿,答案不言而喻。
孙老娘用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还是秀才的女儿呢,满肚子的坑蒙拐骗偷!”
孙氏的脸上讪讪的。
当初给郝建文选媳妇的时候,郝富贵只想找个读书人结亲家,满城都找遍了,那些个读书人家里,不是没有女儿,便是女儿嫁人了,要么就是人家瞧不上郝家。
郝富贵这才找到了何家,本来打听着何秀才的人品,郝富贵都死心了。
是孙氏上门看了何采茵一眼,觉得何采茵文静秀气,是个好姑娘,回来说服了郝富贵,郝富贵这才大费工夫,把何采茵娶进家门。
谁成想,何采茵居然是个贼呢?
孙氏面子上下不来:“娘,兴许这事不是何氏干的,咱们还是去找周巧妹问一问。”
话音刚落,就听见何采茵在院里喊:“娘,我听小坠说春妮的嫁妆丢了?”
她一头扎进库房,急得额头上都是汗珠。
“这事准是周巧妹干的!就在方才,我还看见周巧妹手腕上套着一个银镯子,跟春妮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孙氏猛地提了一口气:“何氏,那巧妹腕子上戴的银镯子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