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
何采茵回过神,正好撞进韩越的眼里。
她一颗心瞬间就噗通直跳,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敢问大郎,此话出于何处?又作何解?”
众人都傻眼了。
这叽里呱啦的在说啥呢!
韩越就是个账房,叫他扒拉算盘倒也罢了,怎么考他这些东西?
谁听得懂这些之乎者也的,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吴氏咬着牙笑道:“表弟妹,叫他们小孩儿堵门吧,咱们进去说话。”
何采茵充耳不闻,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韩越,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好似她才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一个本家的婶子看不下去了:“建文媳妇,我们都知道你是秀才的女儿,读了一肚子的书,是娘们儿里的状元,谁都比不过你,可今儿个是春妮的大好日子,你就别卖弄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了,出点大家能听得懂的吧。”
“就是就是,韩家大郎没怎么读过书,就是个账房,你考他这个干啥?他能答得上来吗?”
何采茵的双眸熠熠生辉。
她含笑盯着韩越,眼里只有韩越这个人。
“他能的,”何采茵羞涩地垂下双眸,“能做醉风楼的账房,哪能没有几分真本事?他一定能答上来的。”
在金塘村这么多日,她都没见过韩越。
要是早知道韩越如此英俊风流,她……她才不会偷郝春妮的嫁妆。
不偷郝春妮的嫁妆,脸上就不会被孙氏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她今日便也能穿着大红衣裳,插戴着金银首饰,穿得体体面面,站在门口等着韩越来迎亲。
何采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唉,她是秀才的女儿,自小耳濡目染,气质与这些大字不识的村姑可不一样。
她若是妆扮一新,站在这里,保管韩越那一双眼睛只盯着她,再也移不开了。
可惜了,怎么之前没让她见到韩越!
躲在人群后的小坠见势不妙,早就跑进了西厢房。
“姑娘,你快去瞧瞧,大娘子在为难姑爷呢。”
坐在屋里的孙姥娘沉下脸:“瞧什么瞧!哪有新嫁娘脚沾地的?”
小坠便缩着头不敢说话了。
春妮只听见大门口吵吵嚷嚷,不知道发生了啥,孙姥娘在这里,她又不敢出去,只能问小坠:“我嫂子干啥了?”
小坠记性好,把何采茵出的题说了个七七八八。
春妮跟先生读过书,一听就知道何采茵在出什么题。
真是欺人太甚!
欺负她还不够,还敢欺负她的男人!
“姥姥,求求你别拦着我,叫我出去怼她一顿,我今儿个要是不怼她,我就难出心中这口气!”
春妮拍拍炕头,叫过小坠。
“过来,背我出去!”
等她趴在小坠的后背上,才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姥姥,叫小坠背我出去,这不算是脚沾地吧?”
孙姥娘盯着春妮沉吟片刻,才拿起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罗帕,盖在春妮的头上。
“去吧,叫你男人知道你有多护着他!就冲你护着他的这份心,他以后要是敢辜负你,姥姥我就拿拐杖敲破他的头!”
大门口,韩越低头思索一会儿,正要回话,便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哗。
有人喊着新娘子来了,人群自动分成两边,给新娘子让出一条道。
穿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伏在丫头的后背上,声若洪钟:“此句出自《周易》,乃是治国理政的名篇,嫂子你可真有意思,出这种题目来考我家相公,你以为这是考策论呢?”
“你要想做考官,要么回你娘家考你爹去,要么就回房考我哥去,考别人家的男人干嘛?我家相公又不考秀才。”
韩越的眼睛就亮了。
他的娘子可真彪悍!
说起话来跟算盘珠一样,噼里啪啦,干脆利落。
行事作风又好似山中的母大虫,一声吼叫震人心。
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敞亮赤诚的姑娘家。
韩越是越看越高兴。
隔着一张红罗帕,他好似能看到春妮面上的两团红晕和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他的娘子真是叫人喜欢。
喜欢得他恨不得这就冲过去,抢了春妮跑回家,关上门,堵上窗,按在被子里细细看。
省得便宜了那小丫头,还能有这样的福气背着春妮。
春妮的话赢来了阵阵叫好声。
本家的婶子大娘们都赞不绝口。
“哎呀,忘了咱们春妮也是读过书的!”
“那可不,富贵花了大钱给春妮请过女先生的,那先生在家里住了五年,春妮就跟着学了五年,学了一肚子的学问,都能考秀才了!”
“何止是考秀才呀,考状元都够了!我早就说春妮这丫头有学问,你们还不信呢,你们仔细想想,平常春妮骂人,哪一句有重样的?小嘴一张,叭叭的,一个脏字都不带,就能骂得人祖坟塌半边!”
春妮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婶子大娘们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呢?
何采茵快气炸了,郝春妮一来,韩越就不看她了。
都怪孙氏那个糟婆子,硬是压着她,不许她穿红色的衫子。
要不然,她怎会让郝春妮这个野丫头抢了风头去!
不行,她得再出一题,务必让韩越的眼里都是她。
“韩家大郎,我再出一题……”
话还没说完,孙二舅母一把捂住她的嘴,跟儿媳妇许氏一道,婆媳俩一左一右,夹着何采茵,把何采茵关进了东厢房。
郝建文正躺在东厢房内,他被打得下不来炕,郝富贵对外说儿子病了,实则是将他关了起来,免得他出去丢人现眼。
孙二舅母撇撇嘴,扯下腰间的汗巾子,把何采茵绑在椅子上,又用帕子堵着她的嘴。
“你出个屁的题啊!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和建文做个伴儿吧。”
“娘,”许氏指着何采茵道,“她鬼心眼儿多,要不,我在这儿守着她?”
孙二舅母拖着许氏就走:“你可拉倒吧,就你这点心眼,你能斗得过她?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可别叫她给祸害了。”
婆媳俩挽着手去了西厢房,正赶上全和人给春妮画眉。
外头锣鼓喧天,请的小子们齐声唱和吉时已到。
孙家大郎腰间扎着大红绸,掀了帘子进来:“春妮,走,哥哥背你上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