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倒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可小蝶却哭得直抽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倒让吴氏过意不去。
“罢了罢了,是我这个当表舅母的做得不对,你别哭了,等到了临海县,我给你买糖吃。”
小蝶缩在角落里,哭得眼睛通红,像一只小兔子。
她不再打络子,就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好不可怜。
吴氏越发愧疚,寻思着自己对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
刚想伸手去抱一抱小蝶,却被春妮拽住了。
春妮冲她摇了摇头,吴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在路边茶馆歇息时,春妮几乎是逃一般去了孙氏身边。
把孙氏吓了一跳:“妮儿,你这是咋的了?怎么跑了一身的汗?回头被风吹着,又要着凉了。”
春妮没说话,抱着孙氏的胳膊磨蹭了一会儿,就在心里自嘲地笑。
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都要当娘的人了,竟然还怕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怕啥呢?
小蝶不是爱盯着她的肚子看么,她让小蝶看个够。
休整过后,重新上了大车,春妮就将小蝶拉到身边,握住小蝶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弟弟。”
小蝶的眼神变了。
起初是迷茫,而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惊恐。
“娘,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
车上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春妮说话没多少避讳。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蝶便吓得直发抖:“所以,所以娘的肚子里还是有弟弟妹妹的,所以娘……娘你根本没有喝我煮的药,娘,你一开始就都知道了……”
她的小脑袋瓜转得很快。
几乎是刹那间,就想明白这一阵子为何家里人都不给她好脸色,为何要催着她干那些活儿。
自从孙氏说漏了嘴,小蝶就以为众人是最后才发现的。
到了眼下才明白,大家伙儿一早就知道了。
因为知道,所以才陪着她演戏。
若不是今日吴氏无意中说春妮肚子里是个麒麟子,小蝶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她的计划虽然被拆穿,但好歹成功了。
却没想到,春妮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娘,你为什么要骗我?”小蝶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不该骗我的,你看到我煎药,就应该骂我……”
她懂事得太早,说话行事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娘,我好怕啊。”
怀里的小人儿哭得很心酸。
春妮的心也跟着酸溜溜的。
她能明白小蝶在怕什么,但她无法感同身受。
今日跟小蝶说开了,她还是会防着小蝶。
等赵夫人送的教养嬷嬷到了韩家,她也仍旧会嘱咐教养嬷嬷对小蝶严加管教。
一个孩子,这么小年纪就有了害人的心思,如果不好好管教,性子就歪了。
春妮已经不喜欢小蝶了。
她往后都没法再像从前一样,对小蝶毫无芥蒂。
但她不忍心毁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吴氏抱着三哥儿上车时,小蝶已经止住了哭,见到她也有了一些笑模样:“表舅母。”
吴氏扯着嘴角,勉强给了小蝶一个笑容,转身就掏了一个剥好的鹅蛋,用帕子包着,递给春妮。
“我看你不爱吃瓜子,路上吃鹅蛋,解解馋。”
樱桃随后上了车,见到鹅蛋便笑了。
“大娘子快留着自己吃,我家奶奶早就吩咐过了,要带上好吃的点心,我才从我们家那辆大车里翻了几包点心来,有甜口的,也有咸口的,都是平日里我们奶奶爱吃的,大娘子尝尝。”
有几样点心,还是在宁海城里现买的。
吴氏不爱吃甜,捡着几个咸口的,吃了几口。
怀里的三哥儿方才吃了些米汤水,已经睡过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亲娘,真是可怜。
在家里时,尚且能喝些羊奶,到了路上,没有人喂养,就只能喝些米汤水。
因为饿,小家伙在茶摊边上哭了好久。
哭累了,才窝在吴氏的怀中。
脸上还湿哒哒的呢。
吴氏怕被风吹着,回头再把孩子的小脸蛋吹坏,就用帕子给孩子擦脸。
又怕把孩子惊醒,动作就格外的小心。
“这孩子真是可怜,”她小声轻叹,“你二表哥前几日跟许氏办了和离的具结,许氏回来一趟,搬走了她的东西,也没说抱一抱孩子,奶一奶孩子,连问都没问一声,当真是心狠。”
春妮抿了抿唇。
不问也好。
就当孩子没有亲娘。
两家断亲也断得更加干脆一些。
吴氏似乎是看出了春妮的想法,就笑着摇了摇头。
“哪能断得这么干脆呢,你二表哥不是给许氏她大哥找了个镖局的差事么,许家大哥跟你二表哥的关系好着呢,即便是跟许氏和离了,这二人还是会有来往。”
“那许家的大爷和大娘子早就捎了话来,说你二表哥成亲时,可一定得给他们下帖子,他们要来吃喜酒。”
春妮瞠目结舌。
两家闹得这样难看,都差点闹上公堂,许家大爷还这般泰然自若,要来喝前头妹夫的新婚喜酒。
这……这脸皮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吴氏瞥了春妮一眼:“你等着看吧,你二表哥要是不跟许家断了往来,往后许家还得闹幺蛾子,不过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春妮好奇地看着吴氏。
她知道两个舅舅早就分了家,但因孙姥娘还在世,两位舅舅关系又好,便一直住在一起。
既然住在一起,那许家若是还来闹事,大舅舅家里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她便摇晃着吴氏的胳膊,露出一脸好奇的样子。
吴氏便笑了。
“这话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你莫要告诉别人。”
春妮连忙点头。
“你大表哥临去找妹夫之前,跟我商量过,开了年,就让安哥儿下场考童生,若是考中了,安哥儿去了城里的书院,我们就搬到城里去住,安哥儿读书也方便些。”
春妮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过了年,安哥儿十岁,若是考中童生,可不得了。
吴氏谦虚地摆摆手,可神情分明很骄傲。
“还没考呢,谁知道是咋样,是他先生叫他开了年去试试,便是考中,也没啥,你家那个小叔子,不就是九岁考中童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