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一身盔甲,脸颊上都是肉,凶神恶煞。
亭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被这军爷一吓,又哭了。
三哥儿更不用说了,哭的声音更大。
如意和小蝶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军爷越发不耐,抽出腰间大刀,一刀劈在门框上。
“都给老子闭嘴!哭哭哭!哭丧吗!老子要睡个觉,都不得清闲!”
孙大舅等人从西次间赶过来,纷纷对着军爷作揖。
安哥儿拉着祺哥儿在身后,年纪小的祺哥儿也忍不住扁着嘴巴。
得亏有安哥儿哄着,才没哭出声。
孙氏忙冲两个哥儿招招手,让他们进来,别吹冷风。
两个哥儿从军爷身边挤进西次间,不小心碰了军爷一下,军爷立时火冒三丈,举起大刀便往下劈,急得女眷们响起一片尖叫。
幸好孙树兴会拳脚功夫。
危急关头,硬是架住了军爷的大刀,没让军爷这一刀劈下来。
反而反手一推,将军爷推出了拜廊下。
雨水哗啦一下倒在军爷的盔甲上,衬得那盔甲越发寒光四溅。
“好你个王八羔子,竟然敢挡老子的刀?你可知老子是上京骁骑营的!敢叫老子不如意,老子今日就杀你全家!”
孙氏等人都吓坏了。
女眷们不懂上京骁骑营到底是何来头,但看着眼前军爷这个架势,也明白这是她们惹不起的。
春妮自小跟着女先生读过书,倒是知道上京骁骑营。
这原本是本朝太祖皇帝的亲卫。
随太祖皇帝杀伐征战,立下汗马功劳。
后太祖皇帝便立下了规矩,定上京骁骑营为皇帝亲军。
入上京骁骑营的儿郎,起先都是勋贵世家子弟。
后来才慢慢有过武举的平民子弟加入。
不管是勋贵世家子弟,还是平民寒门子弟,只要入了上京骁骑营,便算是一只手摸到了封侯拜将的边儿。
因此性子也要比寻常的武将更为嚣张跋扈。
今日他们遇到了上京骁骑营的人,实在是太倒霉了。
孙大舅赶紧压着孙树兴跪下,求军爷高抬贵手。
军爷正在气头上,怎肯放过孙树兴。
刚要举起手中刀,春妮便冲出来,嘶哑着嗓子吼道:“敢问军爷可认识京城威武侯家的卫夫人?”
她的嗓子虽说能发出动静了,却还是嘶哑难听。
这一嗓子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的,才喊完,春妮便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好似有人拿了一把刀,在她的喉咙里划了几下。
“威武侯?”
军爷怔住了,手中的大刀便没有落下来。
正殿里歇息的军爷听见动静,都纷纷站出来。
领头的那个郎官冷声问春妮:“你是从哪儿得知威武侯家的卫夫人的?”
凶神恶煞的军爷回过神,冲着郎官嘿嘿笑。
“大人莫要听这小娘子胡言,谁不知威武侯英明神武,率军力退羌奴,保我大丰河山安宁,戏文里都写了的,这小娘子定然是看了几出戏,便把威武侯搬出来吓唬人。”
他把大刀收回刀鞘,冲着春妮吹了一声口哨。
“小娘子这张脸倒是生得极好,可惜这把嗓子跟老鹞子似的,喳喳喳的,实在是晦气,莫不是看戏入了迷,跟那戏子学唱戏,毁了嗓子?”
逗得几个军爷都笑了。
转头一看,那郎官没笑,军爷们又闭上了嘴。
“大人,”凶神恶煞的军爷满不在乎,“就算这小娘子认识威武侯又如何?威武侯如今老了,儿子早就死了多年,听说老两口过继了旁支子弟,记在儿子名下,好为早死的儿子承继香火。”
“那旁支子弟不擅武,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担不起威武侯的名声,威武侯的招牌怕是要葬送在这小子手中,咱们上京骁骑营怕什么!”
“更何况,属下可从没听说过威武侯家有个卫夫人,怕不是这小娘子编出来哄咱们的。”
郎官面色冷峻,眼神却很奇怪,看这个凶神恶煞的军爷,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雷军,你可知我姓什么?”
名为雷军的军爷依旧满不在乎:“大人姓卫啊。”
春妮身子一僵,忙走出西次间,站定身形,细细地打量这个姓卫的郎官。
卫郎官转过身,也细细地打量春妮:“小娘子看出什么来了?”
春妮猛然点头,张了张嘴,却发现她又没法发出声音了。
定然是方才那一嗓子吼坏了。
任大夫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在暴喑之症没有痊愈之前,切记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免得加重病情。
可方才情况紧急,她顾不得这许多。
因说不出话来,春妮便掏出草纸册子,用煤块在上头写了几句话,递给卫郎官。
卫郎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轻轻点头。
“我家长姐离去时,可曾对你说过什么话,譬如她要去向何方。”
春妮想了想,才在纸上又写了几句话。
众人只见这二人神色平和,一个问,一个写,却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都是一头雾水。
缩在屋里头的孙氏却忽然想到了啥,一把抓住孙大舅母。
“大嫂子,我想起来了,昔日在我们家,教了妮儿好几年的女先生,就是姓卫!”
说起这位女先生,孙氏真是满心里感激。
她家闺女三岁便开蒙,虽认识一些字,会算账,也会背啥三字经千字文的,可却是个淘气包,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虾,跟村里的淘小子打架,跟碎嘴老娘们儿磨牙,样样都来得。
她和郝富贵两口子又气又发愁,又舍不得打闺女。
幸亏来了这位女先生,在家里实打实地住满了五年,后来不知去了哪里,半年多才回来,又在家里断断续续住了两三年。
直到春妮十五及笄,这位女先生才走。
林林总总教了春妮好些东西,才把春妮教得有些样子了。
不然,春妮还是个野丫头呢。
可孙氏只知道这位女先生姓卫,身边带着个不多话的老妈妈,是从京城来的,守了望门寡,别的一概不知。
今日听春妮说,才知道这女先生原来是威武侯家的。
廊下的卫郎官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长姐的信中曾经提到过你,小娘子可是姓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