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舅母笑了。
“哟,这小子还挺硬气,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谈条件呢,豁牙家的,你说说看,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啥,要是条件不过分,那我们就答应他。”
豁牙家的笑得很坦然。
“太太,文山这小子也没什么要求,他就想着,要是买下他,那这户人家就得买下他娘和他妹妹,不然就算了。”
孙大舅母犯了难。
孙姥娘这里少一个伺候人的小丫头,买下文山的妹妹,倒不成问题。
可他们家里用不上管事妈妈啊。
买一个管事妈妈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尤其是听豁牙的说,这个管事妈妈的身价是五十两银子,孙大舅母就越发犹豫了。
春妮一寻思,就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让樱桃去跟孙大舅母说。
“舅太太,我家奶奶说,请舅太太先看看文山的妹妹如何,若是个好的,那就尽管买下他们兄妹,至于文山的亲娘,我家奶奶看好了,想要买下来。”
孙家韩家是亲戚,离得不远,文山兄妹俩也能三不五时跟自己的亲娘见面。
如此一来,便算是买下他们一家三口了。
豁牙家的想了想,便觉得这笔买卖能成。
这一家三口的身价都不低。
那个管事嬷嬷文妈妈因是在国公府当过差的,又会算账看账本,身强力壮,没啥毛病,要价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文山识字,会两下拳脚功夫,能赶大车,长得体面,又懂世家规矩,要价二十两,这也少不了。
只有他家小妹子文秀才十岁,在国公府时,只是一个粗使丫头,没伺候过正经的主子,便只要八两银子。
孙家买下文山和文秀这对兄妹俩,还要思虑再三,更遑论买下文妈妈。
等把文秀带过来看一眼,孙姥娘就直摇头,说文秀太小了。
“咱家要买丫头,也得买个十五六的,买个十岁的小丫头回家能干啥?咱们家又不是那狠心的人家,能这么使唤一个小丫头,把她买回去,岂不是得供着她?”
孙家没看中,春妮却看中文秀这小丫头了。
一眼看过去,文秀很老实,眼睛也不乱瞟,规矩学得很好。
樱桃代春妮问了文秀几个问题,文秀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回答,说自己先前在国公府做些洒扫的活儿,还跟着同屋住的姐姐们学了些刺绣。
春妮手头上正好有针线活儿,就拿给文秀,让文秀当场扎个小花儿给她看。
文秀毫不怯场,果真捻起针线。
虽说她绣出来的这朵小花普普通通,算不上多好,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春妮便点点头,示意豁牙家的,文秀她要了。
这么一来,孙家要了文山,春妮要了文秀。
豁牙家的便去元一观外头,把等在那里的文妈妈,以及剩下的婆子媳妇丫头们都领了进来。
听闻自己的一双儿女被是亲戚的两家要了去,文妈妈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提起了精神。
她得好好表现,争取叫主人家看上她,把她也给买下。
一家子颠沛流离,能凑到一起,已经不容易。
若是不能争取被买下,往后还不知道又有什么境遇呢。
在进去之前,文妈妈就抓着豁牙家的问主人家是个什么光景。
豁牙家的呵呵笑:“文妈妈,这回可是叫你们赶上了,买你闺女的那户人家的奶奶,我瞧着很和善,她娘家爹有一个诨号,叫郝大胆。”
“你们这种京城来的,不知这郝大胆是个啥人物,我们这小县城里的,却听过郝大胆的名头。”
“他早年间跑船,专门去番邦,赚了不少钱,上头海禁之后,他就回了老家,买了地,盖了房,娶了个会识几个字的媳妇,生下了一对儿女。”
“他这女儿嫁得好,文妈妈这一路上可曾听说过一个汉子以一己之力抓住了九只山魈,还抓住了官府一直在找的山匪头子?”
文妈妈怔了怔。
国公府去年底被抄了家,他们这些下人是今年年初被卖的。
她男人与大儿子一家不知被卖到了何处,她跟小儿子小女儿兜兜转转,凑到了一起,都落到了阮家夫妇手中。
路上也听说过有个男人抓了山魈。
文妈妈没当回事。
那山魈都是说书唱戏里的玩意儿,谁也没见过长啥样,怎可能被人抓住?
何况当时他们自己处境不佳,哪有心思听这样的闲话,没想到今日就碰到正主了。
豁牙家的很是感叹。
“这就是命啊,听闻这位韩都头已经进京去了,说是皇上要见他,文妈妈,你听听,见了皇上,这韩都头岂不就成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吗?”
文妈妈打了个寒战,伴君如伴虎。
万一这韩都头惹得皇上不高兴,被杀了头,那她岂不是又要被卖?
豁牙家的看出她的顾虑,就笑着安抚她。
“你别想这么多,能得知州赏识的汉子,说话肯定有分寸,你就先安心在这韩家待着,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跟你保证,我和我家那口子一定会去再把你们一家子买回来。”
阮家夫妇待这些人都不错,文妈妈就放了心,又接着询问豁牙家的,这主人家的喜好。
豁牙家的想了想,才想起一件事来。
“这韩家的奶奶怀着身子,前一阵子大病了一场,嗓子说不了话,得好生休养,她家里还有三个姐儿,瞧这三个姐儿的年纪,不像是这韩家奶奶的姑娘。”
“可这韩家奶奶对这三个姐儿又十分好,你家的小闺女,就是被买下来陪着她家的姐儿的,文妈妈,这韩家奶奶还要一个会做饭的厨娘,两个粗使婆子,一个机灵点的小子。”
“再者,还得再买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你到了这韩家奶奶跟前,说话要小心谨慎,我看着这韩家奶奶能识文断字呢。”
文妈妈心里有了数,等到了春妮跟前,她便不卑不亢地给春妮行了礼,自报了家门。
春妮微微点头,仔细打量着文妈妈,忽然抿着嘴笑了,拿起煤块在纸上写了一笔账,丢给了文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