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立马提醒文妈妈。
“妈妈,这个名字犯着咱们奶奶的名讳了。”
文妈妈一愣,孙氏就大大咧咧地解释:“文妈妈,我家闺女叫春妮,当初这名字是随意起的,就图个好养活,你也不用怕犯忌讳,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讲究这个。”
话虽如此说,文妈妈却还是正儿八经地给春妮行了礼赔不是。
春妮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不知者无罪。
她跟着卫夫人学东西的时候,卫夫人的确跟她讲过大户人家名讳的忌讳。
当时春妮没放在心上。
庄户人家,谈啥忌讳不忌讳的。
但如今不一样。
韩越这趟回来,即便混不上一个正经的官儿,也会混个闲职当当。
等家里宅子盖起来,家中这么多人,就得喊韩越一声老爷,喊她一声太太。
既然有了大家子气象,那这规矩就得趁早立起来。
樱桃打了个样,再有文妈妈管着,府里的规矩不怕立不起来。
这文妈妈不愧是在国公府当过差事的,很会察言观色。
春妮的眼神稍微闪了闪,她立马就猜出春妮的心思,当即就给那香椿起了个名字,叫香叶。
既然是阮家夫妇给的添头,那不要白不要。
孙姥娘那边又买了个婆子,两家便分别合计着付了钱。
阮家夫妇走之前,还跟春妮保证,回去之后就搜罗几个小丫头,再带来给春妮看看。
人一多,屋子就得重新分配。
不过孙树兴定的屋子多,虽然买了这么多人,一家子人还是能住得下。
等吃过了晌午饭,稍微熟悉了新买这些人的性情,春妮就坐在床榻上做针线,听着文妈妈教新买这些人的规矩。
后头伍家那边又闹腾起来,说是伍二娘要寻死。
孙氏在和庄婆子、曹妈妈、孔妈妈玩牌,闻言就啧了一声。
“这会儿倒惦记着寻死了,方才咋不狠狠闹上一场?”
又寻思着伍二娘可怜,孙氏就没再说难听的话:“唉,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摊上了一对只要脸的爹娘,寻死也没法子,恐怕死了,她爹娘还更高兴呢。”
文妈妈不知道伍家的事情,庄婆子就把今日之事说给众人听。
文妈妈就怔住了:“庄妈妈,你是说那书生姓窦?”
庄婆子点点头:“是听说姓窦,咋的,你认识?”
孙家那边新买的婆子和丫头也在春妮屋里学规矩。
闻言,那小丫头就拍拍手:“哎呦,文妈妈,上个月阮大爷手里不是新来了一家三口么?那当娘的叫真娘,她家相公不就是个姓窦的书生么?”
众人一听就来了精神。
孙氏连牌也不打了,指着那小丫头,叫她仔细说来。
小丫头却再也说不出别的了,只知道那真娘领着一儿一女,一路上京来找相公。
盘缠使唤光了,就沿路找活儿干。
真娘也是个有些心眼的,她找活儿干,也不自己去,怕遇上无赖地痞,便找到了阮家夫妇这里。
最起码,阮家夫妇是在官府挂着号的牙人,除了买卖下人,还能做中人,专给人找活儿干亦或者赁房子找房子。
真娘是个乡下妇人,没别的本事,却很能吃苦。
阮家夫妇就给她找了个给人洗衣裳的活儿。
能找外头人洗衣裳的,大部分都是干苦力活儿的光棍汉。
他们的衣裳,不脏得包浆了,是绝对不会拿出来洗的。
这样一件衣裳想要洗干净,不知费多少力气。
真娘从不叫苦。
她从阮家夫妇这里赊了钱,赁了阮家夫妇院里的一间屋子,领着一双儿女住了下来。
白日去河边洗衣裳,天不亮再去倒夜香,闲着时,还去给人家砸煤块。
两个孩子也没闲着,女儿帮着娘洗衣裳,儿子就去茶摊给人烧灶。
一家三口齐心协力,不为别的,就想早些攒够进京的银子,好去找窦书生。
有这些就足够了。
孙氏拍了拍大腿,立马让自己新买的丫头珍珠去把孙树兴找来。
等孙树兴来了,孙氏就让孙树兴下山一趟,去阮家找那个真娘。
“她要是不在家,就留个话,让她明日一早,无论如何来一趟元一观,认一认元一观的窦书生,是不是她要找的窦书生。”
吩咐完孙树兴,孙氏就高兴得直乐呵。
春妮也高兴。
倘若元一观的窦书生和真娘要找的窦书生是同一个人,那伍二娘就不用嫁给窦书生了。
伍家夫妇要是不糊涂,就应该报官,求县老爷把窦书生抓起来打一顿,再撵出临海县。
对外只说窦书生是个无赖,贪图伍家的钱,想要赖上伍家。
至于真娘,也可以借此看清楚窦书生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往后自己赚钱自己花,别再傻傻地付出真心。
孙氏比女儿还要乐呵。
她不是为了伍二娘高兴,她是为了马上要看一出大戏而高兴,当即就让珍珠跟着她,去了孙姥娘屋里,去说闲话去了。
春妮知道孙氏闲不住,说两句闲话,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就没管。
谁知到了夜里,伍家那边还没消停,伍二娘好似真的存了死志,把跟她同屋住的姊妹们都撵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说要上吊自尽。
这可不得了。
不仅仅是借住在元一观的人出来看热闹,就连元一观的道士们也都围在屋子外头,喊着让伍二娘开门,莫要寻死。
伍二娘在屋里哐啷哐啷砸东西,一边砸东西,一边骂人。
把那个窦书生骂得一无是处。
伍家夫妇自觉脸上无光,便让自家小厮撞门。
“二娘,你要是再闹腾,我明日一早就把你送回家!”
伍二娘在里头呜呜地哭。
“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那姓窦的分明是个无赖,你为何不信我!为何非要我嫁给他!”
伍老爷大怒。
“你与窦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休得口出狂言,辱骂你的夫婿!快把门打开,夜深霜寒,你是想让你的姊妹们在外头冻病了不成!”
伍二娘恨恨地骂道:“冻病了才好呢!我不能去见龙天师,她们也不能!”
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人哭着喊着奔进来。
“相公,相公你在何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