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真的是得罪贵人了。
张二奶奶也顾不得去拉扯小姑子,先诚惶诚恐地给何妈妈与王妈妈行礼,紧接着便朝着春妮行了平辈礼。
“哎呦,万没想到,大娘子竟然是赵夫人的干女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方才多有得罪,大娘子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春妮便也回了个礼。
她指了指张家姑奶奶,张二奶奶福至心灵,立马扯着张家姑奶奶,要张家姑奶奶给春妮赔不是。
张家姑奶奶自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几个婆子打了这么多嘴巴子,脸面丢尽,再也横不起来。
张二奶奶扯着她给春妮赔不是。
她拉不下脸,又不得不照做,就扭扭捏捏地给春妮行礼。
春妮闪身,不肯受张家姑奶奶的礼。
张家姑奶奶就有些委屈:“你可别得理不饶人,我都给你赔罪了,你还想怎么样?”
春妮在纸上写了一段话,递给樱桃。
樱桃正在看呢,张家姑奶奶就没忍住那张破嘴,竟嗤笑了一声。
“哟,原来还是个哑巴。”
张二奶奶心说坏了,还没来得及呵斥张家姑奶奶,张家姑奶奶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回打人的是孙氏。
“你说谁是哑巴呢!你娘死得早,没人教你怎么说话,那就让我这个外人教教你!”
提起了张家姑奶奶早死的娘,孙氏这番话就是奔着两家结仇去的。
张家姑奶奶当时就忍不住了,要跟孙氏撕扯,被几个婆子死死按住。
王妈妈没惯着她,又给她来了几巴掌。
“打你怎么了?嘴巴这么贱,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这得亏是遇上郝太太了,若是遇上旁人,还不把你的嘴给打烂!”
外头忽然传来一句惊叹:“里头的可是郝富贵郝老爷的家眷?”
春妮听着这个声音挺耳熟,朝着孙氏看了一眼。
孙氏气呼呼的,却还是扬声回话:“是宁海城绸缎庄子的李太太吗?”
外头的人笑了:“可不是么?正是我啊!”
画舫太小,这么多人站不开。
孙树兴就上了岸,找了岸边临近的茶馆,给了那掌柜的一些钱,把人都请到了茶馆中。
春妮戴上帷帽,四散看去,却没发现赵夫人等。
王妈妈知道她在找什么,凑过来笑道:“大姑娘别找了,我们夫人随着这边知县夫人回去了,若是我们夫人也在外头专门等着大姑娘,恐怕会太招摇,给大姑娘惹祸。”
春妮点点头,这是正理。
她福下身子要给王妈妈行礼,被王妈妈一把扶住。
“大姑娘可别给我行礼,这可使不得。”
她松开手,先笑嘻嘻地给春妮道喜。
“大姑娘有喜了,先前我们老爷往州府递信,给大姑娘请封赏,知州老爷当即就应下了,回信已经到了县里,说是赏大姑娘一座牌坊,外加五十亩地,二百两银子!”
“我们老爷知道大姑娘正在临海县呢,又打听着,说是郝老爷腊月份才回来,就寻思着等郝老爷和大姑娘都回乡了,再择个良辰吉日敲锣打鼓给大姑娘送赏呢。”
春妮怔住了。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自己先前救了曹家的两个小子金宝和银宝,知县得知硬是要给她请赏。
原来封赏已经下来了。
王妈妈代替樱桃,扶着春妮,和春妮落在最后头,慢慢地走着,一面低声告诉春妮。
“我们夫人知道贸然认亲,是委屈了大姑娘,特地让我来跟大姑娘说,等回到宁海城,自有认亲礼等着大姑娘呢。”
春妮连忙摆手。
能与赵夫人相识,是她三生有幸。
赵夫人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怎好再要?
王妈妈笑道:“这回,大姑娘不要可不行,到了年底,上头要查各地官员政绩,大姑娘做出救人善举,那是帮了我家老爷一个大忙!”
“我家老爷心里高兴,特地叫了小厮跑来临海县跟我家夫人商议,要认下大姑娘这个干女儿呢。”
“大姑娘,我家夫人的意思是,既是我家老爷的意思,我家老爷那里必定会准备丰厚的认亲礼,大姑娘不要白不要啊。”
王妈妈说话风趣,把春妮都给逗笑了。
她心里明白,黄知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肯认下她做干女儿,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人被知州封赏。
更大的可能是黄知县得知韩越即将要混出个样子来了,想要和韩越的关系更近一步,才认下她做干女儿。
不然,若是韩越在圣前失仪,黄知县早就不吱声了,怎会上赶着来认亲。
忽地想到破庙里遇见的卫郎官,春妮心中便越发笃定,一定是韩越夺得了圣心。
有些话,卫原不方便跟她说,但能跟黄知县说。
但卫原为何要她小心韩越呢?
春妮百思不得其解,刚要细细想一想,人已经进了茶馆。
茶馆里乌泱泱坐了好些人。
除了两城知县夫人派来的婆子之外,另有张家姑奶奶的婆家赵家一干人等。
春妮一眼就认出坐在赵太太身边的正是宁海城绸缎庄子的李太太。
李太太拉着孙氏的手,看着春妮进了门,就苦笑着叹气。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谁能想到咱们自己家里的人能打起来!”
春妮有些摸不着头脑,吴氏走过来,拽着她的袖子,小声告诉她。
“先前咱们在路上,这李太太不是说,她夫家的三妹嫁到了临海县?喏,这赵家的太太便是李太太嫁到临海县的那个小姑子。”
这么说来,李太太是张家姑奶奶夫家这边的舅母了?
还真是相熟的人呢。
李太太仗着和郝家的关系还不错,就拉着孙氏说和。
“都是自家人,郝太太,咱们可别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我家这个侄媳妇年轻,不会说话,爱得罪人,郝太太只当是她的长辈,教训她一顿就是了,可莫要把事情闹大。”
孙氏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笑了笑。
“李太太,你家这个侄媳妇哪里是不会说话,是太会说话了,把我们几个人说成是窑子里出来的,我哪敢做她的长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