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惊了一跳。
往三清殿里张望了一眼,见里头人头攒动。
虽然有人惊恐尖叫,却无人往外跑。
尖叫声也很快就停歇了,便知道没出什么大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自从有了身子,她就前怕狼后怕虎,也不知道咋的了,养成了这般娇气的性子,真是叫人生厌。
一不高兴,春妮的神情就带出来几分。
樱桃最擅长察言观色,挥手让来旺去打听,自己扶着春妮往三清殿右侧的屋子去。
“奶奶,这里人多,奶奶怀着孩子呢,可别往这些地方去,免得叫人冲撞了。”
春妮“嗯”了一声。
这一“嗯”,就又叫她高兴了。
她竟然能说话了。
她小心试探着喊了一声樱桃。
声音依旧沙哑,但却不是全然发不出动静。
樱桃赶忙劝住春妮。
“奶奶还没好利索呢,万不能再开口,先前奶奶就是在那土地庙里说了好些话,才让病情又加重了,要不然,奶奶这会儿早就好了。”
春妮自己也多加了几分小心。
任大夫把暴喑之症说得好生吓人。
啥养不好,这辈子就变成了哑巴,亦或者一辈子就成了破锣嗓子……吓得春妮这般不喜欢吃药的人,每日也乖乖吃药。
偏生她怀着孩子,这药也不能多吃,还吃的都是一些药性温热的。
一日一日净磨人,总不如那虎狼之药,一两副药下去,嗓子就好了。
如今只能好生养着。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能早些好,她也就不用再吃药了。
见春妮没有争执,樱桃就松了一口气。
她家奶奶虽然有时候固执了一些,但其实最明事理,很听劝。
从宁家自荐来奶奶身边,这步棋她是走对了。
不然,待在宁家,何时能出头?
主仆二人进了侧边的小屋子坐着等来旺。
这小屋子里供奉了几尊不知名的神,都是元一山的山神,亦或者临海县本地的神。
屋子侧面用幔帐隔开了一间小屋子。
里头摆放着一张床榻,榻上摆着一张矮几,榻下是几个散乱的蒲团。
想来这里是道士们平日做完了功课,小憩之所。
樱桃用帕子拂了拂床榻,就扶着春妮坐下。
因春妮嗓子还不好,她也不引着春妮说话,就跪坐在春妮身边,轻轻地给春妮捏着腿。
夜色已深,春妮早已困倦难当,被樱桃捏着腿,困意便越发翻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就想先歪在榻上歇一歇。
忽然听着门扉响动,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春妮忙坐直身子,想叫樱桃去瞧瞧是谁,顺道也是跟人家打个招呼,提醒人家这幔帐后头有人,莫要叫人家不提防,说了一些私密话。
樱桃也知道这个规矩,正等着春妮给她使眼色,一瞅春妮朝她点点头,刚要起身过去,外头的人说了一句话,春妮立马抓住了她,叫她不要动。
“都查清楚了?她也跟着来了?”
这说话的声音……春妮再熟悉不过了,是秦游!
哎呀,她怎么忘记了,秦游也歇息在元一观啊。
方才只惦记着孙姥娘和几个孩子,想着过来看看究竟。
就忘记了秦游。
得亏没在外头碰见秦游,不然,岂不是又要被秦游缠上了。
“二爷,小的都查清楚了,那郝娘子也跟着来了,就在道观里歇着呢,说是方才去瞧了临海县的花魁比试,才跟着孙家的二相公回来的,就赶上道观的这件糟心事,如今人就在外头的人群里晃荡呢。”
“要不,小的去找找,看看郝娘子在何处,好引着二爷过去?”
秦游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罢了,这里人多眼杂,外头还有捕头和衙役,我过去找她说话,叫人瞧见,反倒不好,只要知道她人在道观,总有说上话的机会。”
春妮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畜生还知道叫人瞧见了不好呢。
真是不要脸的狗东西!
怎么偏偏就喜欢别人家的娘子?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赶紧捂住嘴,将这股恶心咽下去,可别让秦游知道她在这屋里。
不然的话,屋子里只有她和樱桃两个弱女子,那秦游要是来硬的,她未必能躲得过去。
只盼着秦游快些出去,若是等着来旺进来回话,可就糟了。
“明日的事,可要谨慎些。”
春妮又竖起了耳朵,明日能有啥事?
秦游也要去狮鹫宫?
她想起阿四所言,秦游从尼姑庵里接走了一个姑子和一个妇人,又想起巧妹和福子还在秦游的手上,便听得格外认真。
“二爷放心,小的都安排好了,只是……只是老爷那边安排的人……”
秦游冷笑了几声:“我在外头,老爷的手伸得再长,也奈何不了我,找几个无赖,把那两个人套上麻袋打一顿,叫他们明日没法跟着我,事情做得仔细一些,万万不能叫人发觉你的身份。”
“二爷放心,小的会安排妥当,明日还是叫周娘子做遮掩?”
秦游顿了顿,才厌烦地道:“不了,你去寻摸几个颜色好的妇人,给她们一些钱,若是她们愿意,就引到狮鹫宫去,若是她们不愿意,也别勉强,省得闹出事来。”
“至于周娘子和她生的那个小丫头,就先别管了,你去震吓她两句,叫她知足,她若是再敢闹腾,想想玳安是怎么没的。”
春妮越发害怕。
秦游这是……这是对巧妹和福子起了杀心?
明日狮鹫宫又要有啥事?值得秦游这么大费周章地安排?
她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好奇极了,却又不能问。
又盼着秦游继续说下去,好叫她听到更多的隐秘。
又盼着秦游赶紧走,可别撞上来旺。
可越怕啥,就越是来啥。
只听来旺在外头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可在里头?”
春妮的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来旺已经开了门,他不认识秦游,扫了一眼,见春妮和樱桃不在屋里,就忙点头哈腰。
“小的扰了相公的清净,请相公原谅则个。”
秦游笑得很是温和:“不碍事,你又不知道这屋里有没有人,你是哪家的小子?我瞧着你倒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