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太太不高兴了，孙大舅母就咳嗽两声，让吴氏留下。
“盛哥儿媳妇，你是个稳妥的人，老太太年纪大了，妮儿又有身子，还带着三个孩子，你姑母一个人恐怕照顾不过来，你就留下来帮忙照顾老太太，可莫要偷懒。”
吴氏察言观色，知道老太太心里不痛快，连忙打叠起笑容，一连说了两个笑话，哄得孙姥娘眉开眼笑，这才作罢。
孙姥娘便让黄婆子和兰香也一道回去。
“我这里有盛哥儿媳妇伺候着，妮儿家里又有那么多丫头，仅够了，你们都回去吧，把家里的大车赶走，等我们回去时，自会赁了大车回去。”
孙姥娘早就看出儿女的心思不在这里了，吩咐完了自家的事，就来吩咐孙氏。
“你也回去，带着几个小的回去。”
孙氏忙道：“娘，哥哥嫂嫂们都回去了，娘的身边没有个主事的人可怎么成，我还是留下来吧。”
孙姥娘乜斜了她一眼。
“富贵眼瞅着要回来了，你们自家的房子空了这么些日子，你不得回去收拾着瞧瞧？领着孩子们回去吧，只把妮儿留下来陪我，清风道长既然已经出关了，我就请道长帮我瞧瞧妮儿的命格如何。”
孙氏不敢违拗孙姥娘的意思，想了想，就做主带庄婆子、曹妈妈、珍珠并三个孩子以及文秀、画眉回去。
把孔妈妈和于五娘、香叶留在这里给春妮使唤，这便足够了。
春妮本来也想跟着孙氏回去的。
她可是这些人当中最应该回去的那一个。
留在这里，迟早要被秦游发现，不如尽早回去的好。
可又想起秦游说的那些秘密，她心里就很好奇。
秦游到底要在狮鹫宫做些什么勾当，她要是走了，岂不是看不着了？
再加上孙姥娘点名要她留下来，她便顺水推舟，决定就听孙姥娘的。
夜里睡觉前，孙氏还不放心地嘱咐她。
“妮儿，那阮家两口子必定还会带人来，你记得给亭儿挑个小丫头使唤，亭儿那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瞧着她挺羡慕小蝶和如意的。”
春妮点点头，哑着嗓子问孙氏：“要买奶娘吗？”
家里周雪生要生了，她肚子里也揣着一个，是得早些把奶娘备下。
孙氏摇摇头：“这个倒不用了，雪生的孩子叫她自己奶，咱家里添了人口，有人帮忙照顾孩子，她也不会太累，至于你这边么，也先自己奶着，若是没奶，咱们再找奶娘。”
庄户人家没那么娇气，还得给孩子找奶娘。
孙家的三哥儿那是没有奶吃，才找了个奶娘。
春妮要是找了奶娘回去，保准要被人笑话死。
不过孙氏心疼女儿，还是决定回头跟郝富贵商议商议，仔细找一个好一些的奶娘给女儿备下。
万一女儿没奶，就能立马把奶娘送过去，就算女儿奶水充足，用不上奶娘，这奶娘留着也能给外孙做个妈妈。
她没跟春妮说这个，只叫春妮别想这么多。
春妮嗯了一声，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忽然听见孙氏又在念叨。
“我看真娘这件事啊，是跑不了了。”
春妮翻了个身。
她是真的困了。
“唉，搞不好要被杀头咯。”
春妮立马打了个哆嗦，转过身来看孙氏。
张口就想问孙氏为啥，被孙氏一把按住：“叫你别张口说话，你咋就是不听呢，我看明儿个得弄点糊糊，把你的嘴糊上，省得你叫娘操心。”
她给春妮掖好被角，又拍了拍怀里的亭儿，才轻声道：“妮儿，我琢磨着，那官府恐怕不会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他们又想破案，那咋办？那不得逼着真娘认下罪行？”
“戏文里讲屈打成招的事可不少，我看真娘这回，悬。”
春妮蹙了蹙眉头。
若说真娘杀了窦书生那个负心汉倒也罢了，怎么会杀自己的儿子女儿？
她摇摇头，比划着手势，想跟孙氏说肯定不是真娘杀的。
又一想，她又不是哑巴，比划啥手势啊。
再说了，瞎比划这些手势，孙氏也看不懂。
没想到，孙氏还真的能猜到自家闺女在想啥。
“仵作验尸的时候，你不在，衙役们把人都赶到了三清殿，因来的衙役少，怕人都跑了，就顺道把那一家四口的尸身抬到了三清殿。”
“仵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掀开了裹尸布，挨个去看的，咱家孩子多，你姥娘和二舅母她们站在最外头，我和你大舅母胆子大，我们进去时，挤在前头看了一眼。”
“那一家四口的死法可不相同，两个孩子身上的血是溅上去的，嘴角倒是有一大滩黑血，真娘嘴角的黑血少一些，窦书生身上的伤口却是刀伤，啧啧，那肚子都被捅烂了，肠子都在外头耷拉着呢。”
春妮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孙氏小声些，莫要把亭儿惊醒。
这孩子可经不住吓。
孙氏忙闭上嘴，支起身子看了一眼亭儿。
母女两个静静地等着，听着亭儿的呼吸平稳，孙氏才又小声开口。
“人家都说，真娘母子三人是中毒死的，窦书生是被捅死的，那真娘中的毒少一些，嘴角的黑血便也很少，要不然，为啥仵作一碰她，她就醒了？”
“我看，八成是那窦书生没安好心眼，想着把真娘母子三人毒死，就没人来妨碍他当新郎官吃软饭了，没成想，真娘吃得少，拿刀把他给捅死了。”
春妮的一双远山黛拧成了麻花。
孙氏也不爱看戏啊，怎么脑子里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不信。
不过孙氏说官府会屈打成招，她倒是有些信。
若是真娘再不开口说真凶是谁，那群衙役为了破案，肯定会用刑。
真娘一个弱女子，又是才没了孩子，一个承受不住，说不定就真的认罪了。
春妮叹了一口气，真娘真是可怜啊。
她又翻过身，刚要睡过去。
忽然听见阵阵惨叫，像是女人在哭喊求饶。
她忙把亭儿搂在怀里。
孙氏也坐了起来，按住春妮和樱桃。
“你们两个别出去，我出去瞧瞧，看看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