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舅母紧接着就问：“那她出来过吗？”
孔妈妈摇摇头。
众人便又去看香叶。
孙二舅母又给了香叶一个饼子，香叶正抱着饼子乐呵呵地啃着。
“没出来……”她含含混混，却无比肯定，“妖精还在，妖精还在……”
方才众人都去三清殿了，只有辛大嫂和香叶以及两个吃奶的孩子在。
官府还专门派了一个衙役守着，说是怕她们跑了。
原本是说要带她们去登记造册，但真娘醒了，捕头就没过来叫。
所以香叶能一直盯着伍家。
她说妖精没出来，那妖精肯定就在伍家待着。
除非妖精打从后窗跑了。
众人一下子想起伍家半夜传出来的惨叫和求饶。
孙氏面色发白：“难不成，是伍家发现了那个妖精，把妖精捆起来打？”
“去去去，”孙姥娘冷着脸斥责她，“怎么越说越没个谱儿了，香叶说是妖精，你也跟着说是妖精啊？”
孙氏是一时说顺了嘴。
众人都猜，那人八成就是伍家的人。
没想到伍家夫妇会干出这样的事，明面上答应这门婚事，暗地里找个人去勾引窦书生，顺便杀了窦书生。
只是没想到，窦书生的心更狠，会借着伍家送去的这桌席面下毒，想要害死真娘母子三人。
春妮便猜测，这窦书生估摸着是想把杀人的罪行推到伍家人身上去。
可这也不对啊。
他既然跟伍家定下了亲事，污蔑伍家，有何好处？
可恨窦书生已经没了，不然的话，还能从窦书生嘴里听到实情。
无论如何，在官府那头，这件凶案已经定了性。
杀人的便是真娘。
孙姥娘等人都可怜真娘。
“这是被逼到了绝路了，要不然，谁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春妮和孙氏还有些自责，是她们从文妈妈那里得知了真娘的下落，让孙树兴从阮家把真娘找了来。
若是真娘与窦书生没相认，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孙姥娘却看得很通透：“跟你们有啥关系？有些人，那天生就是没良心的王八羔子，你们以为真娘没找来，这窦书生就不会对她们母子起杀心了？”
“你们寻思寻思，他和伍家二姑娘成亲，不得去官府合婚贴？官府拿他的户籍一查，他还有个正头娘子呢，如何能与伍二姑娘成婚？这不就露馅了？”
“窦书生便一定会想法子逼得真娘和离，即便真娘不来找他，他也一定会去找真娘，若是真娘不同意，他能不下杀手？”
这么一想，的确是这样一个理儿。
可春妮还是过意不去。
孙树兴怕她心里存了想法，再落下病，就笑着开解她。
“妹子也别难过，我问过徐达了，徐达说，真娘这种情况，大人们会酌情审判，不会判她杀头，顶多判个流放，届时她到了流放地，虽然入了贱籍，但也能正儿八经地过日子。”
这是孙树兴的好意，春妮不能不领情，便展颜一笑，心里却还是为真娘发愁。
流放路艰险，真娘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挨得过去？
便是侥幸活着到了流放地，她遭受这番打击，能不能再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过日子，还不一定呢。
成了流放的犯人，脸上便要刺字，入贱籍。
这可不好嫁人呀。
纵使能嫁人，嫁的不是军户，便是跟真娘一样的贱籍。
日子比寻常百姓可难过多了。
春妮在小册子上写了几句话，让樱桃拿去给文妈妈看。
听着樱桃在外头小声嘱咐文妈妈，让文妈妈记着这件事。
“妈妈且帮着奶奶记下，等咱们回了桃花村，时时让家里的廖管事往临海县跑一趟，打听着真娘这个案子的进展，若是真娘真的被判了流放，就提醒奶奶帮这真娘一把。”
春妮能帮真娘的有限。
也就是上下打点一番，求那押解的解差多多照顾真娘，路上莫要让真娘吃苦，再给真娘一些银子，好助真娘安家。
孙姥娘等人都听见了，也没说啥。
春妮打小就是个热心肠，这是她为人的好处。
家里也不缺这点钱，随手帮一把真娘，也是积德行善。
用过早饭，孙姥娘就催着孙大舅等人快些套了车回去。
没想到几个孩子却嚷嚷着要看冬至大斋醮。
大人们被孩子吵得没法子，又寻思着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正好赶上冬至大斋醮的热闹，若是不让孩子们看，会伤了孩子们的心。
再者，留在这里看冬至大斋醮，也是积攒福气。
众人便商议着，就在元一观待三日，第四日上，再把孩子们送回去。
孩子们可高兴坏了，当即就要去逛一逛这个元一观。
两个舅母怕外头人多，孩子们再走丢了，便忙叫人跟着。
孙树兴却笑道：“外头哪里还有人？今儿个龙天师驾临狮鹫宫，狮鹫宫里外人山人海，百姓们都跑去看龙天师了，谁还记得元一观呢？”
孙氏侧耳听了听，外头的确挺安静。
她曾经来元一观做过端午大斋醮，当时端午的头一日，要来做大斋醮的人便排在道观外，乌压压的，能一直排到元一山脚下。
今儿个却没听见有动静。
“没这么多人更好，”孙姥娘乐呵呵的，“便宜了咱们一家子了，走走走，咱们都去三清殿，去做冬至大斋醮。”
春妮等着人都出去了，才拉着樱桃，让樱桃去嘱咐来旺，这三日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屋子里待着。
来旺知道是关于昨日的事，便拍着胸脯保证，他上茅厕都在屋里上，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春妮松了一口气。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孙姥娘等人往三清殿去，心里却在想着昨日秦游说的话。
秦游到底要在狮鹫宫干啥呢？
可恨她这会儿去狮鹫宫也迟了，不然，她肯定要悄悄地跟过去瞅一眼。
正走着呢，忽然听见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循声望去，却是阿四。
阿四吹完了口哨，便闪身走了。
春妮怔了怔，忙借口要去解手，领着樱桃去追阿四。
不经意间回头，正好碰见抱着三哥儿的辛大嫂，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