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婉婉不是局限于一地一局之人。”
鸿台吉伸手将她碎发挽至耳后,柔声道:“旁人看鞑靼人的眼神,再怎么掩藏,都像是看异类,唯有你见我的第一面,没有对我的装束,我的样貌有任何偏见,甚至没有任何觉得有不同之处。”
那肯定啊,她来的地方可是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一家人,不过是未来的少数民族同胞而已,有什么可惊讶的。
秦婉微微皱眉:“就因为这个?”
“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鸿台吉开口道:“我知晓你对大裕有归属之情,而我是整个鞑靼对大裕政策最温和之人,若我留在大裕,继位的必将是我的弟弟,而他对汉人的想法是只配为奴。”
“婉婉你很聪明,当明白如今的大裕已经是沉疴难起,被蚕食疆土不过是时间以及多少而已,即便你不愿与我成为夫妻,也定不会同我教恶,万一有想要保的人,我也可助一臂之力,所以告发我,实乃百害而无一利。”
换而言之,从大局上来看,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平安回到鞑靼是上上之选。从小利上来看,与他交好,即便将来不能成为夫妻,也可成为好友,若有一日战事起,也可能会用的到他。
虽然大局无法更改,但只要她开口,他也定会相助。
听起来确实是有理有据。
秦婉笑了笑没有说话,鸿台吉看着她道:“婉婉,我是真心心悦于你,你……”
“嘘……”
秦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看着他魅声道:“先别说这些,你给了太子殿下一日时间考虑,也该给我些时间考虑才是。”
鸿台吉看着她娇媚的小脸,眸色转深,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攥入掌心:“你知道的,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我从不拒绝你。”
秦婉嗯了一声,一个冰冷坚韧的物体,悄悄滑入掌心。
鸿台吉察觉到不对,正要闪身,匕首却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头。
他看着秦婉冷冽的双眸,满是不解:“婉婉?”
秦婉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冷笑了一声:“鸿台吉,你真当我是傻的么?你根本不在乎身份暴露,因为大裕根本无人敢冒着扣押你,惹怒鞑靼国君,两国再次交战的风险。”
鸿台吉眸色闪了闪:“虽然如此,但我说的句句属实。”
秦婉轻哼了一声:“属实或许是属实,但你画的饼我吃不下。我虽不知道你们鞑靼如何,但在大裕,血统不可乱,更不可能娶一胡人之女为后。若鞑靼真能是你的一言堂,又何来你不重要之说?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么?”
“更何况,我先前便说了,做人最大的自知之明,就是不要认为自己在别人心里有多重。一个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我小时候喜欢是吃蛋黄,但长大了就只喜欢吃蛋白,你现在说的信誓旦旦,可真娶了我,一切就都会变了。”
鸿台吉皱了眉:“婉婉似乎小瞧了我的决心。”
秦婉没理会他的话:“我不可能随你回鞑靼,你也不必逼迫太子甚至是承恩帝,因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拒绝。还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我们汉人,几千年来国力虽有强有弱,也有被侵吞蚕食,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鸿台吉眯了眯眼:“你确定,他们都会如你所想?”
“我不需要确定。”
秦婉冷声道:“纵观历史你就会发现,对汉人而言,向来都是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即便一时迫不得已,但只要有汉人在一日,便终将收复!有句话你说的很对,我没有理由与你交恶。”
她站起身来,一手握着一匕首,一步步朝后退去:“所以你最好自己坦白身份,该商议国事商议国事,该使离间计或者什么别的计就去使,但别把我扯进去!”
话音落下,秦婉忽然扬唇一笑:“鸿台吉,你觉得是想要强迫我的名声好听,还是乌兰亚喜欢女子,想要强迫我的名声更好听?”
鸿台吉顿时反应过来她想要做什么,急忙起身去拦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秦婉微微一笑,忽然松手,纵身跃出了马车。
匕首坠地,马车内外齐齐响起惊呼:“秦婉!”
萧珩直接纵身朝她掠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嘭的一声,秦婉重重摔落在地。
“停车!”
马车急忙停住,鸿台吉一个箭步冲下马车,萧珩却已经先一步来到秦婉身旁,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坐在后辆马车上的如画匆匆而来,不等开口,萧珩便吩咐道:“前面不远就有一家医馆,你先去同大夫说明情况,我抱着人即刻就来。”
如画立刻应了一声好,快跑着去了。
萧珩冷冷的看着鸿台吉一眼,抱着秦婉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周遭百姓已经开始聚集围观,鸿台吉看着二人离去背影,沉默片刻转身朝马车走去。
车夫是鞑靼人,他低声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您刚刚已经暴露了。”
是啊,他刚刚已经暴露了。
情急下的那一声秦婉,但凡是个有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来他是男是女。
更何况,即便没有那一声,秦婉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这一跳,就注定让他没了那她来谈判的可能。
毕竟她都开始寻死了,若是承恩帝亦或者是其他人,再强迫她和亲去鞑靼,加上秦家曾经为萧家军所做的事,那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们给淹死。
同样的,此事若是传到鞑靼,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再者,若是他再用乌兰亚的身份,乌兰亚定是会同他闹的。
好一个绝地反击,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鸿台吉扶额苦笑:“回使馆,换个身份正式与他们和谈吧。”
萧珩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抱着秦婉进了医馆。
大夫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人一来就急忙引进了后院。
萧珩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正要后撤到一旁,一直闭着眼的秦婉却缓缓睁开眼,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轻唤:“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