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军坐在秦政对面，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前几天厂里销售部那几个老业务员跟他汇报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政早就把后世各大厂的销售套路提前了十几年，优化了一下，直接搬到主板销售上。
2001年的电脑城，哪有人这么玩过。
雷氏打法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最有效的，简单粗暴，一拳到肉。
给这年代的商家好好上了一课。
秦政对厂里销售部那几个人一直没怎么管过，接手厂子以来，注意力全在研发部、程序员、网吧这三条线上。
销售部那几个老员工，平时不声不响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第一批猛秦主板m-01下线前两天，秦政把整个销售计划交代给李红军。
李红军拿着计划书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销售部仅剩的四个人全叫了过来。
销售部现在一共就四个人，全是老员工。
领头的老郑，郑国栋，四十出头，在秦氏电子干了六年，从秦建国创业没多久就跟着了。
人长得圆脸小眼睛，见谁都笑眯眯的，看着像个弥勒佛，但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剩下三个，两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五六，都是老郑带出来的。
几个人在厂里代工业务萎缩之后闲了大半年，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工资照拿，心里却发虚，总觉得哪天厂子撑不住了，他们就是第一批被裁的。
老郑接过李红军递来的计划书，翻了一遍，小眼睛越眯越细。
“第一天发传单喊口号，第二天假扮客户上门问，第三天正面推销。”老郑把计划书放下，抬起圆脸看着李红军，“李厂长，这路子谁想出来的？你确定这是卖主板，不是唱戏？一套一套的。”
“秦总亲自定的。”李红军尴尬的笑了笑。
老郑沉默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有意思，干了。兄弟们，咱们闲了大半年了，再不动弹动弹，厂子好了也没咱们什么事。”
销售计划执行的那几天，老郑把四个人分成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带几个临时招来的兼职发单员，分赴珠三角各大城市的电脑城。他年纪最大，却跑得最远，亲自带人去了广市天河电脑城，那是全珠三角最大的装机集散地，拿下来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广佛市场的风向标。
广市天河电脑城。
第一天，老郑早早带着十个打暑假工的高中生，电脑城四个门口各站两个，剩下两个在马路对面拉横幅。
他仔仔细细地教这群学生怎么发传单，不是简单的塞出去就完事了——要带口号。
当天传单发出去三千多份。
十几个高中生第一次体会到社会的险恶，老郑也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个个觉得受益匪浅。
来一个人就喊：“装机要用好主板，差主板烧cpU烧显卡烧内存！猛秦主板，英特耳龙国区优先合作厂商，专利技术英特耳都抢着要授权！”
看着这群老实的高中生喊得嗓子冒烟，老郑不停地送矿泉水过去，让他们歇着。
结果这群小子都不干，说喊得正起劲呢，还追着问郑总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因为老郑跟他们说了，好好学着点，以后不容易上消费陷阱的当。
电脑城管理处的人出来赶，说扰乱公共秩序。
老郑就负责拉关系递烟，把厂家工牌掏出来，宣传资料上都有工商注册号，不犯法。
管理处的人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站在旁边盯着。
到了第二天，老郑按照原计划，从厂里调来十个年纪大的师傅和中年女工，跟十个高中生临时组成“家庭”，换上普通衣服。
十组人轮流进电脑城，挨家挨户假装要组装电脑，最后问一句有没有猛秦主板。
老板只要说没听说过，这“一家人”马上拿出宣传单，指着上面的数据说这主板这么好，参数对比碾压一线品牌，你们居然没有？
说完扭头就走，表示去别的店转转。
搞得本来在店里正要配电脑的真客户都犹豫了，主要是这一家子把猛秦主板说得太好了，不买这个板子，整台电脑都跟着掉价。
现在电脑多贵啊，过保后烧了谁赔？纷纷跟风说也要去看一看。
老板又气又无奈，当场表示下午就去进货，让他们留下联系电话，货到了就打电话通知。
十组人一天下来，把天河电脑城大大小小近五六十家装机店全部扫了一遍。
这群高中生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虽然知道宣传单上的数据都是真的，但这种销售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其中一个高中生后来成了龙国鼎鼎大名的销售大王，多年后面对记者采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只说了一句：“给我开智的，是2001年的那个夏天。”
到下午，整个天河电脑城的装机店老板都在互相打听猛秦主板是哪家的货。
尤其是看到宣传单上印的参数，确实厉害，就更想要了。
只不过宣传单上没印销售电话，想联系都找不到门路，搞的一众老板急得团团转。
到了第三天上午，老郑换上白衬衫黑裤子，胸口别着英特耳授权和猛秦主板标志的徽章，带着合同进了天河电脑城。
进门第一家店，准备的话术都没用上。老板看见他胸口的牌子，直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兄弟，你们主板宣传得这么好，怎么没在大经销商那里铺货？快点我要定一批主板。”
老郑解释说秦氏电子厂出产的猛秦主板目前只小面积铺货，不走经销商批发渠道，等以后产能上来了再考虑招总代理商。
老板两眼放光，当场决定先订三十块试试。
虽然价格高，但主板做得确实好，就连包装看起来都贵气逼人，高人一等。
当天老郑就出了一千多块主板。
其他地方的销售情况也都差不多，各有各的精彩。
“李厂长，烟头要烧到手了。”秦政看着对面这个中年男人一脸沉浸在回忆里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
“哦哦。”李红军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头，“那你忙，我先下去安排事去了。”说完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秦政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准备去看看软件部门的情况。
正好那五百人入职都有一段时间了，今天该签学徒合同了，顺便看看自己厂里的法律团队组建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