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黑透了。
国公府的院墙内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红灯笼,随风摇晃着。
破柴房的土炕底下,被捆成麻花一样的刘婆子像个死猪,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
楚惊鸿从柜底翻出一身略显陈旧的深色粗布衣裳,麻利地换上。
她把一头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死死固定住。
“青鸢,你把门栓死。”
楚惊鸿走到水盆边洗净手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嘱咐。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听到什么声响,都别出声,更别出来。”
青鸢紧张得直绞手指,小脸煞白。
“小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奴婢去前面引开护院?”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去了也是给人家送菜。”
楚惊鸿转过身,拍了拍小丫鬟的脑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后花园散步。
“乖乖守家,等我回来给你加餐。”
说罢,她走到刚才放荷包的桌前。
搜刮刘婆子时,除了银子和金簪,荷包底还压着一个小纸包。
她捻开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奇异甜香飘了出来。
楚惊鸿冷笑出声。
“烈性迷魂香,这老货身上防身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她把纸包仔细揣进怀里,转身走到窗边。
没有丝毫犹豫。
她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夜猫。
瞬间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连一点衣角翻飞的声响都没留下。
青鸢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国公府占地极大。
从楚惊鸿住的破落后院,到楚若雪住的东厢房绣楼,中间隔着两重假山和一片花园。
楚惊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气流的涌动。
前世练了十几年的古武轻功“踏雪无痕”,在体内悄然运转。
她脚尖点在冰冷的假山石上,身形如离弦之箭,轻飘飘地跃上了两米高的高墙。
一队提着灯笼的巡防护院从墙下走过。
带头的人只觉得头顶有一阵微风扫过,连抬头看一眼的警觉都没有。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楚惊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楚若雪绣楼的二楼瓦片上。
她像壁虎一样倒挂在屋檐下,手指沾了点唾沫,悄无声息地戳破了窗户纸。
屋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暖香扑鼻。
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容貌娇俏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流云锦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正是大夏国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楚若雪。
她手里拿着一支掐丝珐琅的红宝石步摇,正对着澄黄的铜镜往发髻上比划。
“翠柳,你看本小姐戴这支红宝石的好看,还是那支孔雀开屏的好看?”
楚若雪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仿佛明天她就要出嫁了一般。
旁边那个穿着绿袄的丫鬟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地奉承。
“大小姐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简直像天上的仙女下凡。”
翠柳一边帮她理着长发,一边压低声音凑趣。
“等过了今晚,那碍眼的庶女名声臭大街了。”
“这府里,乃至整个京城,就再也没人敢跟您争太子殿下的宠了。”
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
楚若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她年纪的阴毒。
“那个贱人也配跟我争?一个爬床丫鬟生出来的低贱玩意儿罢了。”
楚若雪将手里的步摇重重拍在桌面上。
“要不是先皇当年喝醉了酒,口头许了那份恶心的婚约,太子哥哥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转头看向翠柳,语气变得急迫。
“刘婆子那边得手了吗?”
“算算时辰,那碗猛药绝对已经灌下去了。”
翠柳笑得一脸谄媚,凑到楚若雪耳边。
“奴婢已经跟后门的王麻子通了气,子时一到,就从狗洞那边放他进来。”
楚若雪站起身,满意地抖了抖身上华丽的红裙。
眼底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很好。”
“王麻子那老流氓虽然脏了点、恶心了点,但他折腾女人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
“我听说上个月,他还把城南一个寡妇玩断了气。”
楚若雪冷哼一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明早本小姐亲自带着母亲和家丁去捉奸。”
“我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她楚惊鸿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
“这等天大的厚礼,她就带到阴曹地府去慢慢享用吧!”
窗外倒挂着的楚惊鸿,听到这番恶毒的对话,眼底的温度降到了绝对冰点。
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折腾死。
这哪是名门闺秀,这心肠比塞外的毒蛇还要毒上三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份厚礼,我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装迷魂香的纸包。
她从腰间摸出一截用来吹暗器的空心细竹管。
将药粉倒了进去,顺着戳破的窗户纸缝隙,一点点伸进屋内。
红唇微启,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瞬间顺着夜风飘进了暖热的屋内。
这可是江湖上最下作的迷魂香,药效极其霸道,闻之即倒。
屋内。
翠柳正准备转身去给楚若雪拿另一盒胭脂,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头好晕……”
话还没说完,她两眼一翻。
像抽了骨头一样,“吧唧”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毯上。
楚若雪听到身后的动静,刚想转头斥骂。
“死丫头,你发什么癫……”
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猛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眼前的桌椅瞬间变成了重影,天地都在旋转。
“翠柳?来人……有刺客……”
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呼救,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巨响,直接脸朝下趴在了梳妆台上。
一桌子的名贵胭脂水粉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沉重的呼吸声。
楚惊鸿用沾了清水的帕子捂住口鼻。
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插入窗缝,轻轻一挑,拨开了窗栓。
她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走到梳妆台前。
楚惊鸿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楚若雪精心梳理的发髻,迫使她仰起头。
这张平日里高高在上、伪善娇俏的脸蛋,此刻毫无知觉地耷拉着。
“这身正红色的裙子,倒是挺适合今晚的洞房花烛夜。”
楚惊鸿拍了拍楚若雪光滑的脸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她像提溜一只待宰的肉鸡一样,一把抓起楚若雪的后衣领。
古武内力运转于双臂。
稍一用力,直接把这一百来斤的身体,大喇喇地扛在了右肩上。
转身准备走时,楚惊鸿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水囊。
这里面装的,是刚才她在柴房里特意留存下来的那点加了春药的馊水底子。
她毫不留情地捏开楚若雪的嘴。
将那点腥臭刺鼻的药水,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喝了这药,待会儿你才能演得尽兴,才对得起王麻子的手艺。”
做完这一切,楚惊鸿扛着人,重新翻出窗外。
负重一百多斤,对她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极其吃力。
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体内微薄的内力死死撑着,硬是让她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像个背着尸体的夜行客。
避开提着灯笼的巡逻家丁,穿过假山,绕过花园。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院。
停在了那间最偏僻、常年无人问津、四面漏风的废弃柴房前。
这地方平时连野猫都不愿意来,正是楚若雪特意为她选的风水宝地。
楚惊鸿抬腿,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旧木门。
里面黑咕隆咚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
地上堆满了发霉的干草和破烂的木柴。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肩膀猛地一耸。
“砰!”
楚若雪就像个被遗弃的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砸进了厚厚的干草堆里。
这一下摔得极重。
加上刚才灌下去的春药开始在血液里疯狂发挥作用。
楚若雪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躯,裙摆被撩起。
嘴里发出一声难耐的、甜腻的低吟。
楚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退出去把门带上。
突然。
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院墙外,传来的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紧接着,后院那扇年久失修的小木门,被人“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劣质烧酒气味,顺着夜风,直直地飘进了这方偏僻的小院。
一个满脸横肉、麻子坑洼的老男人,正搓着粗糙的双手。
一瘸一拐,急不可耐地摸黑走了进来。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声。
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嘿嘿嘿……翠柳那死丫头办事还真利索,门都给爷留好了。”
“这国公府里养尊处优的小美人,细皮嫩肉的,肯定比勾栏院里的那些烂货带劲多了!”
王麻子一边解着满是油污的灰色外套扣子。
一边猴急地舔着嘴唇,朝着废弃柴房的大门走来。
“乖乖,好妹妹,哥哥来疼你了,今晚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柴房内。
楚惊鸿听着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浓烈。
她脚尖在墙壁上借力一蹬,身子如同灵巧的雨燕腾空而起。
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柴房那根粗壮结实的横梁。
彻底隐入了屋顶的黑暗之中。
她舒服地找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刚被推开的破木门。
“来吧,好戏开锣了。”
“我亲爱的好姐姐,祝你有个终生难忘的新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