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大猪蹄子!
手机里姜甜的哭腔震得苏念安耳朵嗡嗡响,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九月的临海市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都在冒烟。
她刚下火车不到二十分钟,行李箱的轮子已经卡了三次,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而她亲爱的干妹妹姜甜,正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姜甜,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他说什么还没准备好,结果呢?他跟那个学姐搂搂抱抱发朋友圈!苏念安,你说我是不是眼瞎了?我给他织了三条围巾!三条!
苏念安沉默了两秒,心想你何止眼瞎,你是脑子也没带。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毕竟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暗恋沈墨白三年,天天给人带早饭,数学题一道一道地讲,最后人家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就把她打发了,转头就和学姐腻在一起。
她苏念安,堂堂年级前十,愣是给人当了三年免费家教加外卖员。
想想就离谱。
姜甜,听姐一句劝。苏念安把行李箱从路沿磕上人行道,喘着气说,男人这种生物,指望不上的。你看看我,暗恋三年当了三年舔狗,最后怎么样?人家照样换了别人。你才谈了半年,亏得还不算多。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啊!姜甜又开始抽泣。
喜欢有什么用?喜欢能当饭吃吗?苏念安一边走一边翻白眼,你看我现在,对恋爱这种事彻底死心了。除非有个霸道总裁直接倒贴上来,否则谁爱谈谁谈,狗都不谈。
你说得倒轻松,你就不想有个男朋友?
不想。苏念安斩钉截铁,我现在就想搞学业、搞事业、搞钱。这三样哪个不比男人靠谱?
那如果真有个霸道总裁倒贴呢?姜甜的哭腔里居然带上了八卦的语调。
苏念安嗤笑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呗,毕竟有钱嘛。不过你放心,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现实中哪来的霸总往我头上砸。
话音刚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念安整个人被拽了一下,行李箱的把手脱手,手机差点飞出去。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进了路边的树荫下,后背直接贴上了一棵梧桐树的树干。
她抬头。
一张冷峻到近乎凌厉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五官深邃得不像话,剑眉压着一双漆黑的眼,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念安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手机那头姜甜的声音还在喊:喂?念安?你还在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然后抬眸,视线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多大了?
苏念安:……啊?
我问你,多大了。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冷淡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十……十九。苏念安下意识回答,然后立刻清醒过来,你谁啊?你干嘛拉我?你放开!
男人松开她的手腕,但并没有后退。他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将她半圈在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念安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跟我去民政局。
苏念安:???
手机那头姜甜还在喊:念安?你是不是信号断了?喂!
苏念安彻底懵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中暑产生幻觉了。九月的太阳确实毒,她从火车站走过来将近二十分钟,没准脑子已经被晒糊了。
你说什么?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民政局。领证。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安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你有病吧?
她侧身想跑,手腕又被拽住了。
三万。男人说。
苏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领一张结婚证,三万。他补充道,语气依然平淡,好像三万块是三块钱。
苏念安缓缓转头看着他。
理智告诉她,跟一个陌生人去民政局,这不叫浪漫,这叫犯罪现场。
但三万块……
她咽了一下口水。
你是骗子吧?
不是。
那你疯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拉一个陌生人去领证?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银行账户的余额,苏念安扫了一眼,后面的零多到她数了两遍才数清楚。
她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她脱口而出。
男人挑了一下眉。
三万太少了。苏念安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张口就加价,你要一个姑娘跟你去领证,不得给个诚意价?五万,少一分我这就报警。
男人沉默了两秒,薄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
苏念安:
等等,他居然答应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转身朝路边一辆黑色的车走去。苏念安这才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迈巴赫,车身黑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块切割完美的黑曜石。
车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像管家或者司机,正毕恭毕敬地拉开后车门。
上车。陆景琛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念安站在原地,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理智小人:你疯了?跟陌生人上车?你读了十二年书就读了个这?
贪财小人:五万啊姐妹!五万!你爸妈给你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
小姐,请上车。管家微微鞠躬,声音温和,少爷赶时间。
苏念安死死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做了一个可能会让她后悔一辈子,也可能会让她爽一辈子的决定。
她上了车。
迈巴赫的内饰比她想象中还要豪华,真皮座椅柔软得像坐在云朵上,车内温度凉爽宜人,和外面的酷暑简直两个世界。苏念安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余光偷偷打量旁边的男人。
近距离看,他的侧脸线条更加凌厉了,下颌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喉结微微滚动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脸红的感觉。
苏念安猛地移开视线。
不对,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看脸的。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景琛。
领完证之后呢?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领完证你走你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
苏念安:
这也太干脆了吧,像在走流程一样。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找我?
陆景琛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
你刚才说,除非霸总倒贴。
苏念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民政局的效率出奇的高。
苏念安稀里糊涂地填了表,稀里糊涂地拍了照,稀里糊涂地在工作人员恭喜二位的祝福声中,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结婚证。
她,苏念安,十九岁,大一还没报到,先把婚结了。
她低头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冷着脸,而她自己笑得像个呆子。
出了民政局的门,陆景琛的管家递过来一个信封。
她打开看了一眼。五万,整整齐齐。
苏念安把信封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这个刚刚成为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的男人。
他正低头看手机,冷峻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画。
苏念安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冲动。
她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然后她踮起脚。
飞速地在陆景琛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陆景琛整个人僵住了。
苏念安已经转身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公再见!
她跑出十几米远才敢回头偷看一眼。
身后,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动不动。
但苏念安看得很清楚,他的薄唇,正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跑得更快了。
陆景琛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旁边的管家老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咳了一声。
陆景琛收回手,声音低了两度:查一下她的信息。
是,少爷。老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少奶奶跑了,我们要追吗?
陆景琛微微眯起眼,看向苏念安消失的方向。
不用追。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她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