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审讯室内,灯光冷白,空气凝重。丁一针端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从容,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神色。陈海端坐对面,面色严峻,目光如炬。
丁一针同志。陈海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现就你涉嫌向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得翰行……贿的问题,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丁一针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赵得翰?陈局长,这个指控未免太过儿戏。他双手微摊,神色从容,我为什么要向他行……hui?用自己辛苦挣来的合法收入,去惠……路一个部委处长?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丁一针!注意你的态度!陈海声音陡然转厉,赵得翰已经如实交代,你先后向其行贿共计一千五百六十余万元,现在证据确凿。
一千五百六十万?丁一针面露诧异,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陈局长,这个数字从何说起?
他语速渐快,带着明显的不忿:仅凭他的一面之词,请问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
丁义珍立即反问,目光如炬,陈局长,既然是正式审讯,总该让我知道具体事由。
现在是我在问话!陈海语气转冷,请你如实交代问题!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丁一针靠回椅背,神态自若,我从未做过,这个指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海深吸一口气。
丁义珍听着这些指控,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待陈海说完,他轻轻摇头,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陈局长,仅凭工作往来就认定存在利益输送,这个逻辑未免太过武断。
他话锋一转,从容辩驳:“你说的这些时间节点,正是我牵头推进光明峰项目的攻坚阶段。项目所有重大事项,都要经过市委市政府集体研究,重要议题还要上报省委常委会讨论审定。
我只是分管这项工作的副市长,从权责层面来讲,完全没有理由去做这类事情。陈局长,不妨站在客观角度斟酌一下,这样的推论,合乎情理吗?”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旁记录人员轻敲键盘的细碎声响。陈海眉头紧紧皱起,他发觉眼前这个人,比预先研判的要棘手得多。丁义珍望着陷入思索的陈海,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谈话暂时卡在原地,没有新进展。陈海神色沉敛,走出房间,找了一处安静的走廊角落,缓缓调整呼吸,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陈海,情况如何?人已经稳住了?丁义珍有没有吐露信息?这次案子难度不小,如果能取得突破,会是很有分量的阶段性成果。
陈海听着老同学那带着建功立业急切感的声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他打断道:“亮平,情况没那么简单。丁一针……他根本没承认行贿的事,态度很强硬,而且他的辩解……从逻辑上看,并非全无道理。”
“没认?!”侯亮平的声调瞬间降了下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悦,“他怎么辩解的?”
陈海将丁一针关于“职权与行贿动机不符”、“光明峰项目决策层级高”、“指控缺乏核心物证”等关键辩护要点,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侯亮平在快速消化和判断。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几分推诿和指责的意味:“他不认,案子就进行不下去了?陈海,你可是经验丰富的反贪局长!嫌疑人不认账是常态!他不认,你们就要加大审讯和外围调查的力度!光靠嫌疑人口供定案本来就不现实,关键是要找到扎实的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得拿出能让他无法辩驳的铁证来!”
陈海强压住心头窜起的火苗,语气也冷了下来:“亮平,说到铁证,我正想问你。你这边移送的案件线索,除了赵得翰的单方面口供之外,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能够清晰显示资金从丁一针名下或可控制账户流向赵得翰或其关联方的银行流水?或者丁一针购买大量不记名卡的记录?如果有这些,我现在就能拍在他面前!”
这番话精准地命中了侯亮平目前的软肋。他那边要是有如此确凿的证据,早就按程序正式签发逮捕令并协调移送了,何必让陈海先行“控制”?侯亮平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下,随即语气转而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批评口吻:
“陈海,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在质疑我们最高检这边掌握的情况吗?赵得翰的供述是直接证据,其真实性需要你们去核实、去固定!其他证据,我们自然在继续深挖和固定!你们汉东省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足现有线索,深挖细查,尽快打开突破口!丁一针的办公室、住所都仔细搜查过了吗?相关关系人都排查到位了吗?怎么,遇到点阻力,工作就推进不下去了?在地方待久了,办案的锐气和韧性可不能丢啊!”
陈海被侯亮平这倒打一耙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申请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