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洞府深处半晌无声。
片刻后，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缓缓飘出，“进来。”
“嗡——”
厚重的玄色石门应声向两侧滑开，通道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次第亮起，映得石壁上纵横交错的古老剑纹忽明忽暗。
一股更沉的威压从洞底铺散开来，沈知裕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连忙攥紧齐洛的后衣摆，埋着头跟在后面。
珉苍岳侧身引着众人往里走，走过两重石室，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开阔的石厅嵌在山腹之中，地面、四壁尽是深浅不一的剑痕，像是昔年有人在此练剑，劈山凿石而成。
石厅正中的高台上，盘膝坐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枯瘦，闭着眼像是入定多年，周身却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剑意，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正是珉家闭关百年的老祖，珉玄钧。
众人站定行礼，老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浑浊却又锐利，扫过众人，最终精准落在齐洛手中的翠绿长剑上，眼皮微微一抬。
“就是你，拔了这柄剑？”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沈知裕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岑知玄上前半步，将齐洛半挡在身后，指尖灵力微凝。
齐洛却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他的威压影响，微微屈膝行礼：“晚辈沧沄熙，见过老祖。机缘巧合，侥幸得此剑认可。”
“机缘巧合？”老祖低低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剑上移到她脸上，细细打量，“这剑出世月余，族中金丹修士试了十七位，皆被剑气所伤。你一个炼气期小姑娘，单凭神魂契合就能降服它？”
三长老在旁边连忙接话：“老祖，这丫头说自己是东域来的散修，家传养神之法。可散修的养神之法，怎可能压得住上古灵剑的凶性？”
齐洛抬眼，声音轻轻的却不怯场：“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一试。只是晚辈神魂本就耗损，若是被前辈的神念冲伤了，怕是要耽误老祖收亲传弟子的雅兴了。”
她语气坦然，反而让三长老噎了一下。
老祖忽然低笑一声，摆了摆手：“老三，退下。老夫又没说要查验。”
他目光落在齐洛手里的剑上，淡淡道：“小姑娘，把剑拿过来，让老夫瞧瞧。”
岑知玄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齐洛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无妨。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稳稳握着剑柄，旺财却在识海里小声嚷嚷：“主人主人！这老头看起来不是好人呐！”
齐洛暗里安抚它，“你连执念珠都能吞，你还怕他？”
“说的也是！那我不怕了！”
齐洛走到石台边，将剑微微递过去半寸。
珉玄钧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尖刚要碰到剑身，旺财下意识地就想反击，却被齐洛指尖轻轻一按，硬生生压了回去，只乖乖地卧在她掌心。
珉玄钧轻轻的抚摸着旺财，一缕看不见的红黑色的气息没入了旺财的体内。
他收回手，抬眼看向齐洛，眼神深邃了几分，“果然是柄有灵智的剑，能认你为主，是你的缘分。”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了些：“之前招贤大会的规矩作数。灵石、藏经阁三部功法，回头让珉玉给你送去。”
“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名下挂名弟子，在南荒地界，报我珉玄钧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珉玄钧故意说的是挂名弟子，而不是亲传弟子，想看齐洛的反应。
如果她不识时务，那便杀人夺剑，反正灵剑性格高傲，不愿被契约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了，灵剑不满契约者是炼气期弑主也是能理解的。
若是她识时务，那便让她多活些时日，等到灵剑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之时再用她来祭剑。
齐洛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那又如何呢？她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给自己当师父的。
她连忙行礼：“多谢老祖。”
珉玄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心愿，也可说来听听。只要不逾矩，老夫可酌情应允。”
齐洛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露出点小心翼翼，指尖轻轻绞着袖角，“晚辈......晚辈自幼在山里就听闻老祖大名，说您是南荒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一人一剑横扫南荒，心里一直仰慕得很。”
她抬眼，眼底亮晶晶的，“晚辈不敢奢求什么亲传弟子的名分，若是能留在老祖洞府旁，远远跟着学些剑道皮毛，偶尔得老祖指点一句半句，晚辈就......就心满意足了。”
珉玄钧盯着她看了片刻，枯瘦的指尖轻轻叩着膝头，心里暗自盘算。
这丫头来历不明，放得远了怕她暗中搞鬼，放在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正好慢慢摸清她的底细，也方便徐徐图之这柄灵剑。
沉吟片刻，他缓缓颔首，“你倒是有心。既然如此，洞府西侧有座听风院，地方清静，便拨给你住。平日若无要事，可到洞外听道。能不能学到东西，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齐洛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连忙屈膝行礼：“多谢老祖！晚辈一定好好用功，不辜负老祖成全！”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只是......我兄长与沈大哥一路陪我前来，若是分开住多有不便。不知老祖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也随我一同住在听风院？也好平日里有个照应。”
珉玄钧摆摆手，浑不在意，“小事。都一并安置过去吧。一应吃用供给，都按内门弟子例发放。”
齐洛又施一礼，眉眼弯弯，“多谢老祖！”
识海里，旺财嘀嘀咕咕：“主人，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他往我身体里面塞了脏东西，试图控制我的意识！”
齐洛皱了皱眉，“对你有影响吗？”
旺财自豪，“没有啊，那脏东西被我吞了，勉强能塞个牙缝吧！”
齐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三人躬身告退，跟着珉苍岳走出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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