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横斜的老树枝桠上,岑知玄盘膝坐着,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与焦黑的树干融为一体。
他一边修炼,一边等着自家小师妹来寻找自己。
秘境虽凶险,但是以她的实力,不足为惧,正好让她练练手,对她的修为有帮助,绝对不是因为他懒得去找。
忽然下方密林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枝叶断裂声,伴着粗重的喘气声,动静不小,惊飞了树上的鸟,树叶簌簌往下掉。
岑知玄眼睫微抬,垂目往下扫了一眼。
就见沈知裕抱着头往前狂奔,胖脸上沾满土灰,衣襟扯破了半截,脚下生风,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
他身后乌泱泱跟着十几只赤焰蝎,壳甲泛着暗赤油光,尾钩翘得老高,滋滋喷着淡绿色的毒焰,正是群居性的金丹期妖兽,凶戾得很。
“倒霉倒霉!不就是掉落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们的灵植吞了吗?我都道歉了,至于追老子这么远!”
岑知玄:“......”把人守护的灵植直接吞了,它们不追杀你追谁?
沈知裕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脚下却半点不慢,专挑树木茂密的地方钻,时不时回头丢出两张爆裂符,炸得蝎群一阵骚乱,却压根甩不掉。
这些蝎妖记仇得很,认准了偷灵植的贼,死咬着不放。
岑知玄饶有兴趣的看着,没有一点出手的想法。
他指尖轻轻一按树干,身形悄无声息掠了出去,贴着林梢跟在后面——主要是想上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嘴痒了,想嗑瓜子吃吃瓜!
想着,他掏出了留影石,把面前的一切全都录了下来——小师妹看到喜欢看,录了!
他收敛了周身气息,不远不近的跟着,既不让沈知裕脱离视线,也不现身帮忙。
林间,沈知裕还在撒丫子狂奔,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沧沄熙,沧阿玄,你们在哪啊?!!!你们再不来帮忙,胖爷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全然没察觉,被他念叨的人之一正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沈知裕又往前踉跄了几步,腿肚子直打颤,肺里像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
他实在跑不动了,胖身子重重一顿,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水源源不断的往下淌,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身后的赤焰蝎群见猎物不跑了也跟着停了下来,十几只金丹期的妖兽呈半圆形缓缓围拢,黑红色的壳甲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螯钳开合间发出“咔咔”的脆响,尾钩高高翘起,淡绿色的毒液滴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刺鼻的白烟。
沈知裕抹了把脸,喘着粗气直起腰,虽说腿还在软,气势却半分不能输,“追......追了胖爷三座山了,还没完了是吧!”
他梗着脖子瞪着蝎群,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真当我是泥捏的?!大不了跟你们拼了!”
话是说得震天响,他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握住了那块传送玉牌——
拼是不可能拼的,十几只金丹期蝎妖一拥而上,他撑不过三招就得被蛰成马蜂窝。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传送出去保命,丢人就丢人,大不了以后不来南荒溜达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看着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蝎妖已经扬起螯钳扑了过来,毒液的腥气都扑到了脸上——他手腕一紧,指节发力,就要捏碎玉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咻——”
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剑光从林梢骤然掠下,沈知裕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锋锐的剑气贴着头皮扫过,吹得他额前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脸上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
十几只张牙舞爪的赤焰蝎动作猛地一僵,高高扬起的尾钩停在了半空中,螯钳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下一秒,它们坚硬如铁的壳甲从正中齐齐裂开一道细线,淡绿色的体液顺着缝隙渗了出来,紧跟着“砰砰砰”接连倒地,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一招,全数毙命。
沈知裕举着玉牌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瞪着满地横七竖八的蝎妖尸体,又慢慢抬头看向树梢。
就见岑知玄一袭素白长袍,负手站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握着半把瓜子。
看清来人是岑知玄,沈知裕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断了弦。
他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土沾了满袍,嘴巴一扁,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唰地往下淌,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你怎么才来啊!你差点就损失一个有钱又仗义的朋友了!再晚半步,我都要被这帮蝎子蛰成筛子了!”
他哭得真情实感,胖脸糊得花里胡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岑知玄脚尖轻点树枝,轻飘飘落下来,左手还捏着半颗没嗑完的瓜子,右手指尖微抬,那枚留影石便嗡嗡地飞了出去,精准怼到沈知裕鼻尖跟前,镜头拉得极近,把他哭唧唧的花脸拍得一清二楚,还贴心地来了个脸部特写。
“咔嚓。”
是心碎的声音。
沈知裕哭声猛地一卡,打了个哭嗝,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留影石,看着里面自己灰头土脸、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傻样,人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他心死了,现在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下一秒,他光速抬手,给自己掐了一个净尘诀,紧接着一骨碌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衣襟和屁股上的尘土,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仿佛刚才哭到抽噎的人根本不是他:
“咳咳,那个......我刚才就是跑累了,坐地上歇会儿。谁哭了?你肯定看错了。”
岑知玄挑了挑眉,指尖一动,留影石又往前凑了凑,画面里还回放着他刚才扁嘴哭的样子。
“哦?是吗。那这是谁?”
沈知裕脸一红,伸手就去抢:“哎你怎么还录!删掉!赶紧删掉!这玩意儿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岑知玄手腕一翻就躲开了,把留影石收进袖里,慢条斯理地嗑了颗瓜子:
“删什么。多珍贵的画面,回头给我小妹看看,让她也看看沈大哭包的英勇身姿。”
沈知裕往前扑了个空,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他看着岑知玄云淡风轻的样子,指尖转着留影石,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瞬间门儿清——
就自己这两下子,别说抢了,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
硬抢是肯定抢不过的,搞不好还得再被录几段黑历史。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收了张牙舞爪的架势,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搓着手凑上前去:“哎师兄,看你说的,多大点事儿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储物戒里摸,摸了半天摸了一袋灵石出来。
他把储物袋往岑知玄跟前递,笑得一脸殷勤:“玄哥,你看,这是200上品灵石,把留影石给我呗。”
岑知玄垂眸扫了眼前的储物袋,又抬眼瞧他,眉梢微挑:“怎么,贿赂我?”
沈知裕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笑得一脸憨厚:“哪能叫贿赂啊!这是小弟孝敬大哥的!天经地义的事儿!”
他见岑知玄没接,咬咬牙又往储物戒里掏出来了一个储物袋,“玄哥是觉得少了吗?那再加200,怎么样,把留影石给我呗!”
岑知玄摇了摇头,指尖把玩着留影石,“这不是灵石不灵石的问题。我小妹平日里就爱看些有意思的新鲜事,你这扁嘴哭鼻子的模样,拿去逗她,她定能高兴好几天。”
沈知裕急得直跺脚,胖脸都憋红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反手往储物戒里一通掏,又摸出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跟之前那两袋摞在一起。
他伸手指着那堆储物袋,胖脸皱成了包子,“一千!一千上品灵石!玄哥,这真是我现在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当了!我买,我买这段留影还不行吗!你就把它卖给我,千万别让小熙看着!”
岑知玄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储物袋,神识一扫就知道数目不假。
他抬眼瞧着沈知裕一脸心疼又急不可耐的样子,眉梢微微一挑,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全部家当啊......”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就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