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都种不出这数吧?”
老村长赵德发瘫坐在地头。干瘪的手指着那座金黄的粮山。声音发着颤。
贺霆站在拖拉机车斗旁。
黑呢子大衣换成了利落的帆布夹克。
他伸手接了一把从收割机卸粮筒里泻下的麦粒。
颗粒饱满。透着阳光的温热。
没有半点干瘪的空壳。
“铁柱。”贺霆搓掉手里的麦皮。
“过磅。报数。”
赵铁柱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麦芒粘在黑红的皮肤上。
他跳下车斗,大步走到地头的地磅秤前。
几个汉子推着装满麦粒的独轮车。一车一车往上推。
秤砣来回滑动。“当啷”作响。
记账的女工在旁边大声报数。
赵铁柱拿粗铅笔在硬纸板上记。
越记。他拿笔的手越抖。
半个时辰后。
赵铁柱扔下笔。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红透了。
“霆哥!”
他破锣嗓子在空旷的麦地里炸响。
“亩产……八百斤!”
“翻了三倍!平时的三倍啊!”
打谷场上瞬间死寂。
几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八百斤!老天爷开眼了!”
胖婶一屁股坐在麦秸秆上,拍着大腿又哭又笑。
这在靠山屯是个打破天际的数字。
往年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亩产能过两百斤就是丰年。
这翻倍的产量,是实打实的粮食。是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
当天下午,顺着公社的电话线,直接摇到了省城农科院。
第二天一早。
三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绿色吉普车,碾着车辙印冲进靠山屯。
车门推开。
周科长第一个跳下来。
他那身灰色的中山装因为连夜赶路,皱巴巴的。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灰。
后面跟着四五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提着皮包,拿着卷尺和计算器。脚步匆匆。
“小贺!”
周科长没顾上寒暄。
一把抓住贺霆的胳膊。“产量报表是真的?八百斤?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透着浓浓的不信。
贺霆抽出胳膊。
指了指身后的麦地和那几座堆成山的粮囤。
“地在那。粮在库。自己量。”
周科长一挥手。
几个老教授直接脱了皮鞋。光着脚踩进刚收割完的麦地。
拿出钢卷尺。定点,拉线,算面积。
又跑到粮仓,抽出采样签子。随机扎进粮袋里,掏出麦粒装进小玻璃瓶。
计算器的按键“滴滴”响个不停。
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验算。
半个多小时。
最老的一位教授停下手。
他推了推厚重的老花镜。手抖得厉害。
计算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泥地上。
“没算错……”
老教授声音发劈。转头看向周科长。
“确实是亩产八百斤。而且千粒重远超标准线。”
周科长呆住了。
他快步走到贺霆面前。死死盯着他。
“你那化肥是啥配方?这深耕机是咋改的?”
他语速极快。“这土质贫瘠。怎么可能锁住这么多肥力?”
贺霆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青烟吐出。
“大马力拖拉机深翻半米。打破了底层犁底层。”
他夹着烟。指着后山的养殖场。
“肥料是野猪粪、枯树叶加石灰。发酵沤的土肥。比你们发的尿素好使。”
他没提系统兑换的生态发酵剂。
几个老教授围上来。
“深翻半米?”
“土肥沤制比例是多少?”
他们拿着小本子。像听课的学生。一笔一划地记。
周科长深吸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拿中山装袖口擦了擦。
“小贺。”他重新戴上眼镜。
“这技术。这产量。传到省里,全省农业系统都得翻天。”
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极重。
“你是咱们省的功臣!”
一周后。
靠山屯大队部门口。红旗招展。
大红色的横幅拉在两棵老榆树中间。
周科长带队。省、市、县三级农业部门的领导全来了。
村里杀了两头猪。摆了流水席。
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颁奖台上。
周科长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村。
“贺霆同志。打破产量纪录。改良土壤技术。”
他转头看向贺霆。
“省农科院决定。授予贺霆同志‘农业创新先锋奖’!”
底下掌声雷动。
村民们手掌都拍红了。
这是实打实的荣耀。比万元户的招牌还硬。
一个年轻干事端着铺红布的托盘走上来。
周科长拿起托盘里那座金灿灿的奖杯。
递给贺霆。
贺霆接过奖杯。
黄铜材质,分量压手。
他看着奖杯底座上刻的字。面色沉稳。
没有一般人得奖时的激动。
他转身,把奖杯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赵铁柱。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
看向那几座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粮仓。
粮食爆仓了。
堆积如山的麦子,能让靠山屯吃上十年。
但粮太多。价格就贱。
直接拉去粮站卖粮,利润太薄。他贺霆不干这种搬砖的苦力活。
他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
“粮够多了。”
贺霆在心里盘算。
“得把这些原材料,转化成更高利润的终端商品。”
他看着远处刚盖好的一排红砖新厂房。
脑子里那条从加工到零售的完整商业链条。
已经彻底成型。
周科长颁完奖。
满脸红光地走过来。
“贺老弟。”
他称呼变了。带着明显的亲近。
“这奖杯只是个名头。省里还有个决定。”
他压低声音。透着股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