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老夫人原先冷静肃穆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几分不耐与怒意,更多的是无奈:
“林家若是有意,早在事情发生后就主动提婚事了。既然没有提,就说明林家没看上三姑娘。
人家不上门提亲,哪有我们姑娘家上赶着去提亲事的?暂且按下不要提,先把这件事捂死了,把姑娘们的名誉保住再说。
即便是要定亲,也不能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去,否则姑娘们的名声算是完了。
过段时间再说,先看看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将军现在在外面征战,你们在家老实点,别给他添乱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三姑娘自己不知检点,现在出事了才着急了?暂且等着去吧!”
老夫人不耐地一挥手,示意让她们都退出去,不要再说了。
见老夫人脸上烦躁的情绪明显,怕再说下去引火烧身,苏玉柔恨恨地咬了咬牙,掩去眸中怨恨,拉着沈书芸退了出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用眼神剜了沈书瑶一眼。
但沈书瑶丝毫不惧,回之一个挑衅的挑眉,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她在前头大步地走,碧痕和兰竹在后面加快步伐跟着,兰竹左看看右看看,神色紧张地小声道:
“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受伤了?要不奴婢去请大夫来看看?”
“春梅不是给母亲请大夫去了吗?先去看看母亲,等大夫给母亲看完病了再给我包扎一下就行了。”
沈书瑶摆了摆手,往潇湘阁走去。
知微堂内,黄大夫刚给赵锦瑟把完脉,提着药箱刚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沈书瑶。
“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
黄大夫蹙着眉一脸严肃,摇了摇头,叹息道:
“沈夫人的病,源自产后虚损、气血两亏,需要好好静心养神,调理身体。
可夫人却长期郁结于心,气机郁滞、失眠多梦、头晕胸闷、五脏俱虚、生机日减,故缠绵难愈。
若是能好好养着,兴许还能慢慢养好。可现在忽然怒火攻心,肝气暴逆、疏泄失常、灼伤阴血,故脏腑失养、形神俱疲,恐多病而不寿啊!”
“大夫,不管花费多少银子,我们沈家都出得起,你只管治,尽人事听天命。”
大夫说的话,沈书瑶听得不是太懂,但是大概意思是了解了,就是说沈夫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对奸夫淫妇,被她一人赏了一脚,她犹嫌不足。
若不是他们做出的这件事情,也不会害得原主沈书瑶惨死,她也不会穿越到这个地方来,沈书瑶的母亲赵锦瑟也不会因此病重,不知还能活几天。
想想沈书瑶也是可怜,若不是她穿过来了,只怕这对母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里,只能落下个双双惨死都没人知晓在意的结局。
“老夫尽力,但也不能保证。”黄大夫闻言,点点头,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老夫先去煎药,若是姑娘不放心,可以另请高明。
将军有军功在身,又受圣上器重,倘若能求得圣上恩典,也许宫中太医会有办法。”
沈书瑶淡淡地应了一声,往内室走去。
赵锦瑟半倚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是妆容都盖不住的憔悴。
因吐了血唇上脏污,李嬷嬷用帕子蘸了温水连带着口脂也轻轻擦拭掉了,此刻露出了原本的唇色,紫乌的嘴唇因虚弱也有些发白。
春梅抱着一床薄被子,又给她加了一床。
五月已经很有些暑热了,可她身上盖了三床被子,仍觉得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门口有响动,脚步声传来。
她费力微微抬起头看去,瞧见沈书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满脸紧张与担忧,那双如龙眼核般黑亮的眸子里盛满怜悯与哀伤。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咳意,缓缓开口:“瑶儿……”
“母亲。”
沈书瑶应了一声,走过去,半蹲在床前,望着她:“母亲好好养病,什么都别乱想。”
“你祖母她……罚你了吗?这么好的婚事,还是被她们母女俩给毁了……”
赵锦瑟连声咳嗽,咳得脸都有些红了,稍稍好些,又接着道:
“原想看你出嫁,没想到……只怕是看不到了……
她们俩,真是好心机!是娘没用,不能护你,让你这么多年一直受委屈……”
沈书瑶摇了摇头,安抚道:“那林家二公子本性如此,即便不是沈书芸,也会是其他的女人。
我一点也不伤心,早点看清更好,省得嫁过去以后天天因为这种事情怄气。
永宁伯爵府是世代袭爵、京中的亲贵,和我们家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才到这个位置来的不一样,亲贵眼里多半是瞧不上我们的。
何况人家是伯爵府的嫡长子,日后会继承爵位的,伯爵夫人怎么可能给他许一个庶女?传出去他们家不就要被笑掉大牙了!
所以母亲你放宽心,沈书芸是嫁不过去的,就算他们已经睡过了,伯爵夫人顶多答应纳她为妾,不会答应娶她为正妻的。”
从伯爵夫人当时的反应,她就猜到了对方为什么对沈书芸态度冷淡甚至还很抵触的情绪,同是沈家的女儿,她们之间差别就在这嫡庶之分上。
赵锦瑟的母家虽然只是个六品知县,可到底也是大家闺秀,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但苏玉柔是家族获罪,没入奴籍,被沈家买回去的丫鬟,后来成了沈敬昀的妾,生下孩子后被沈敬昀转的良籍,和赵锦瑟根本不能比,金南絮怎么可能看得上苏玉柔教出来的姑娘?
以沈书芸庶出的身份,给她许配的人家大多是门当户对的庶子,或是下嫁到比沈家官阶低的门户才能给嫡子当正妻。
这一点,她们心里都清楚,所以这才是沈书芸豁出去了也要勾搭上林翰轩的原因。
赵锦瑟怔怔地看着沈书瑶,眼里逐渐有了泪光,满腹哀伤,缓缓道:“瑶儿,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瑶儿,懦弱温顺,眼里总是怯生生的,看谁都害怕,在她跟前只会哭。
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她身子弱又没有管家权,什么都只能让她多忍让一些,后来瑶儿便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沉默寡言,何时像这样活泼热情过?
而且说话条条是道,能言善辩的样子,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难道瑶儿天性活泼,是她逼瑶儿温顺听话,压住了她的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