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推着飞鸽自行车,跨上车座。
蔡全无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紧跟在后头。
两辆车碾着街上的残雪,直奔天桥南边的黑市。
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划过。
陆远单手把着黑色橡胶车把。
另一只手隔着旧棉衣,按了按胸口的内兜。
那里塞着从易中海和刘海中家里搜刮来的几百万旧币。
大面额的票子,鼓鼓囊囊。
1951年的旧币,到了香江就是一堆废纸。
废纸带不过关。
得全部砸出去,换成能在南边生根发芽的硬通货。
四九城最大的物资集散地,藏在天桥南边的一片大杂院里。
没有招牌。
胡同串连着胡同,到处是推着独轮车、揣着手跺脚的倒爷。
空气里飘着一股旱烟味和骡马的粪臭味。
陆远捏死刹车。
皮鞋踩在烂泥里,支住自行车。
蔡全无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爷,左边那个院子走山货药材,右边倒腾粮食种子。”
“先去左边。”陆远拔下车钥匙。
两人掀开一个破棉门帘,走进一间宽敞的倒座房。
屋里生着铁炉子,药香味浓得呛鼻。
柜台后头。
一个戴瓜皮帽的胖老板正拿小秤称碎银子。
陆远走过去。
手指在红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山参,鹿茸,冬虫夏草。”
“只要成色好的,全拿出来。”
胖老板翻了个白眼。
“小兄弟,这都是保命的精贵货。带钱了吗?”
陆远没搭理他。
手探进内兜。
拽出三捆用牛皮纸扎着的钞票。
十万一张的大面额旧币。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柜面上。
木缝里的灰尘震得飘起来。
胖老板眼睛瞪圆。
手里的秤杆滑落,砸在脚背上。
他连滚带爬跑进里屋,抱出五个带铜锁的木盒子。
陆远打开盖子。
闻了闻人参浓重的土腥味。
“包起来。”
买完药材,两人直奔粮种院子。
南下香江,带粮食不如带种子。
陆远花了八十万旧币。
包圆了黑市上最好的小麦、水稻和玉米种子。
黄麻袋装得满满当当,摞在墙角。
蔡全无搓着手,咽了口唾沫。
“爷,这么多东西,咱俩这自行车可驮不回去。”
“去雇马车。”陆远头也没抬,往外走,“运到永定门外那个废弃面粉厂。”
蔡全无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胡同口跑。
脚下踩着暗冰滑了一下,差点摔个马趴,赶紧爬起来继续跑。
离开黑市。
陆远只身去了供销总社的后街。
那里是粗布和棉花的集散地。
到处是堆积如山的棉花包。
陆远找到一个穿着灰大衣的黑市头子。
没废话。
两百万钞票直接砸进对方怀里。
“五十包上等皮棉,三十匹细布。”
陆远盯着黑市头子的眼睛。
“半小时内,装车送到永定门废弃面粉厂。”
“少一两,我卸你一条腿。”
黑市头子抱着钱,连连点头。
转身扯着嗓子招呼苦力装车。
买完这些,陆远兜里的钱还剩一小半。
他顺着后街,走进一家机械杂货铺。
铺子破烂,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泥。
满屋子的铁锈味。
陆远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盯住几套老式的游标卡尺和精钢锉刀。
旁边还堆着一捆泛黄的机械图纸。
北洋时期留下的老工业底子。
这东西带到轻工业刚起步的香江,比金子好使。
“这些,全装麻袋。”
陆远掏出最后的几十万旧币。
连同几把沉甸甸的锻造铁锤一起扫空。
至此。
从易家和刘家抄来的几百万现金,花得干干净净。
一分没剩。
下午。
天阴得更沉了。
永定门外。
废弃的老面粉厂四面漏风,顶上的瓦片掉了一大半。
几辆马车和板车陆续抵达。
苦力们喊着号子。
把成百上千斤的棉花、种子、药材和机械工具,全卸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结完最后一笔脚钱。
马车走远,铜铃声消失在冷风里。
蔡全无站在货物堆旁边。
冻得直跺脚,嘴里喷出浓浓的白雾。
“爷,东西都在这了。”
他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直发愁。
“这么多货,咱们南下的火车可托运不了。”
陆远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橘黄的火星在昏暗的厂房里跳动。
“你去德胜门外那条老巷子。”
陆远吐出一口青烟。
“找黑子,把大卡车开过来。今晚就在那上车。”
“这里我看着。”
蔡全无没多问。
紧了紧脖子上的灰毛巾,转身跑出面粉厂。
厂房里只剩下陆远一个人。
风顺着破烂的窗户洞往里灌。
发出呜呜的声响。
地上的积灰被吹得直打转。
陆远扔掉烟头。
皮鞋一脚踩灭火星。
他走到那座物资小山面前。
五十包皮棉,三十匹细布。
成堆的粮种麻袋,散发着药香的木盒。
加上沉甸甸的机械工具。
陆远闭上眼。
意识下沉,沟通脑海里的随身空间。
一百立方米的绝对保鲜空间。
之前装了细粮和娄家的十一口大樟木箱。
地方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收。”
陆远在心里默念。
单手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最前面的麻袋上。
没有声响。
“唰。”
第一堆粮种凭空消失。
倒灌的冷风卷起地上的灰土。
陆远迈开长腿,绕着货物堆走。
手掌接连拍下。
棉花包没了。
药材盒子没了。
图纸和工具全没了影子。
不到一分钟。
偌大的厂房再次空空荡荡。
只有水泥地上压出的深车辙印,证明这里放过成吨的货物。
陆远内视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物资一直堆到顶。
严丝合缝。
一百立方米被彻底塞死。
连张多余的纸都插不进去了。
底牌全齐。
陆远睁开眼,拉紧旧棉衣的领口。
大步走出面粉厂。
夜幕降临。
四九城被黑暗吞没。
大雪纷飞。
雪片密集得砸人脸,借着昏黄的路灯疯狂打着旋儿。
德胜门外。
一条隐蔽的街角。
一辆托关系找来的军绿色带篷大卡车,停在两棵老槐树中间。
发动机熄着火。
车头盖上落了一层白。
车厢后板已经放下。
沉重的铁链条挂在两边,随风晃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车厢深处。
几个绝色的女人已经提着行囊等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