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手指搭在丁老的寸关尺上。
半分钟后。
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系统空间存留的银针包。
“不用英国大夫。我来。”
羊皮针包摊开在茶几上。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水晶灯下泛着白光。
丁秋楠跪在羊毛地毯上。
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陆先生……我爸这是肺部大血管破裂。针灸止不住的。”
她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
西医出身的理智告诉她,这种急性大出血必须马上开胸结扎血管。
几根细铁棍怎么可能救命。
这是在胡闹。
但她不敢去扯陆远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掐出了几道弯月牙印子。
陆远没搭理她。
两指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没点酒精灯消毒。
手腕一抖,银针直接扎进丁老胸口的紫宫穴。
针尾发出细微的嗡嗡颤音。
丁秋楠倒抽一口凉气。
呼吸停在嗓子眼。
“闭嘴。看着。”
陆远声音平淡,手下动作不停。
第二根,神藏穴。
第三根,灵墟穴。
手指起落如飞,带出一片残影。
九根银针扎进干瘪的胸腔要穴,形成一个半圆。
锁死了肺经的血脉。
他顺势从内兜摸出一枚固本还生丹。
药丸呈暗红色,散发着浓烈的苦香。
陆远捏开丁老满是黑血的下巴。
把药丸塞进喉咙。
手指顺着气管往下重重一抹,药丸强行滑入食道。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墙上的座钟秒针滴答作响。
丁秋楠死死盯着父亲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
汗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
半分钟不到,奇迹发生了。
丁老喉咙里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渐渐变弱。
原本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的黑血,彻底停了。
紧绷成紫红色的面皮,一点点褪去死气。
胸膛的起伏变得平稳、绵长。
苍白的嘴唇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这……”
丁秋楠跌坐在地毯上。
沾满泥巴的皮鞋蹭脏了白色的羊毛。
她学了七年西医。
脑子里的医学常识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烂。
没有手术刀,没有止血钳,没有输血管。
几根银针,一颗药。
把一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生生拽了回来。
这根本不是医术,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陆远直起身。
一挥手,迅速拔下丁老胸口的九根银针。
针尖上沾着一层发黑的淤血。
他把银针丢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血点子。
丁秋楠扑到沙发边。
耳朵贴在父亲的胸口听了半分钟。
心跳稳健。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在擦手的陆远。
那张冷硬的脸庞,在水晶灯下透着大山一样的安稳。
她这几天在偷渡船底舱里担惊受怕。
在深水埗被烂仔砸了药柜的绝望。
在这一瞬间全化成了决堤的眼泪。
眼底的那股清高彻底粉碎。
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敬畏和倾慕。
“陆先生……”
丁秋楠咬着下唇,泪水洗刷着脸上的污泥。
“你的大恩,我丁秋楠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她嗓子哑透了。
“当牛做马用不着。”
陆远把脏毛巾扔进银盘。
“香江的洋人医院,收费黑得吃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半山道的夜色。
“穷人看不起病只能等死,富人的命被鬼佬拿捏在手里。”
陆远转过身,盯着丁秋楠。
“我要全资开一家远东私立医院。”
“西医的先进设备,我拿外汇去德国买。中医的秘方底子,你爸出。”
“我要网罗香江所有的达官贵人,让他们把钱和人情全砸进我的盘子里。”
丁秋楠愣愣地看着他。
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开医院?可是这需要很多大夫和护士……”
她说话有些结巴。
“我……我只是个厂医,我怕压不住阵。”
“厂医怎么了。”
陆远打断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医术扎实,人品干净。这就够了。”
“你来当院长。人员你去招,买不到的药我去弄。”
“有烂仔敢来闹事,安保公司的三百兄弟教他们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点在实木桌面上。
“富人的钱,往死里赚。病房要修得比半岛酒店还豪华。”
“底层穷人,在九龙城寨留一层义诊床位。亏的钱全算在我账上。”
丁秋楠双手攥紧白大褂的衣角。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得肋骨发疼。
这个男人不仅有雷霆手段,还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宏大格局。
既赚尽资本的血汗,又给底层留了一条活路。
她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好。我干。”
清冷的女医生,这辈子算是彻底绑死在了远东这艘巨轮上。
半个月后。
医院的选址定在九龙繁华区的一栋八层大楼。
原先是个英国商人的纺织厂。
破产后被娄晓娥用现金全款拿下。
下午,日头毒辣。
水泥路面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陆远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没带阿布。
独自去视察大楼的装修进度。
一楼大厅里,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和水泥。
铁锨铲着沙子,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石灰粉尘。
陆远转了一圈,交代了包工头几句。
顺着楼后的消防通道走出去,打算透透气。
大楼后头是一条老巷子。
两边是长满青苔的高墙,墙头上插着防贼的碎玻璃渣。
阳光照不进巷子里,显得阴暗潮湿。
空气里闷着一股烂纸箱的霉味。
陆远刚迈进巷子没两步。
黑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脚步猛地停住。
前方的转角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木头撞击声。
“砰!砰啪!”
声音极具穿透力,力道透过木芯,带着特定的节奏感。
这是打木人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