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话音刚落。
乌蝇脸上的刀疤猛地抽动了一下。
眼底爆出嗜血的凶光。
“大佬,我这就带人抄他的底!”
他一把拔出后腰别着的砍刀。
刀刃磕着折叠铁椅的靠背,发出一声闷响。
转身就要往玻璃大门外冲。
“站住。”
陆远扔掉手里的半截大前门。
黑布鞋踩上去,重重碾灭了火星。
“我不跟毒贩谈判。”
陆远抬眼看着乌蝇,声音极沉。
“去把全无叫来。”
半小时后。
蔡全无顶着一脑门子热汗,大步跑进安保公司大厅。
粗糙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白纸。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半。
“爷,摸实了。”
蔡全无把纸摊在方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九龙地图。
他的食指重重戳在九龙城寨外围的一条黑线上。
“这瘸子够狡猾。”
“他的加工厂没放在城寨里面,设在后头的一条山沟里。是个废弃的火柴厂。”
蔡全无喘了口粗气,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外头养了六十多个拿刀的红棍,还牵着十几条狼狗。”
“跛豪刚运进去的那批机器,加上提纯好的白粉,全在里面。”
“价值少说几千万。”
陆远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今晚动手。”
陆远转头,看向靠在墙角的阿布。
又扫了一眼浑身冒着戾气的乌蝇。
“我要这批白粉,连同那座厂子,一点渣都不剩。”
他靠回椅子上。
“不留活口。”
深夜两点。
九龙城寨外围的山沟。
没有月亮,风很大。
空气里弥漫着烂树叶的发酵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酸臭。
废弃火柴厂的铁皮大门紧紧关死。
高墙上拉着两圈生锈的铁丝网。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二楼的几扇破窗户透出惨白的亮光。
几条半人高的狼狗趴在烂泥地里。
狗链子拴在铁桩上,偶尔发出低声的呜咽。
厂房外侧的黑影里。
阿布穿着黑色的旧夹克,像个幽灵贴在青砖墙上。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身后,十二个穿着紧身黑衣的汉子迅速散开。
这是他刚选拔出来的影子小队。
两道黑影踩着墙角的废油桶。
双手扒住墙头,避开铁丝网,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
胶鞋落地,踩在烂泥上。
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吧唧声。
两条狼狗猛地睁开眼。
喉咙里刚滚出一声低吼。
黑影已经扑到了跟前。
左手死死捏住狗嘴,右手反握的三棱军刺狠狠扎下。
刀刃顺着狗脖子的大动脉直接捅穿。
血水顺着血槽飙射而出,喷在黑影的袖口上。
狼狗四肢抽搐了几下,软倒在泥水里。
没发出一声犬吠。
阿布走到厂房外墙的变压器箱前。
掏出一把绝缘大铁钳。
对准里面那根手指粗的黑色主电缆。
双臂肌肉猛地隆起,用力一剪。
“啪!”
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在黑夜里炸开。
刺鼻的臭氧味散出。
火柴厂二楼的白炽灯瞬间熄灭。
整个厂区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扑街!谁碰了电闸!”
厂房里传出潮州话的怒骂。
紧接着是踢倒铁桶的哐当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二楼窗户上乱晃,照出里面慌乱的人影。
厂房外五十米。
山沟的半人高荒草丛里。
三百个穿着黑西装的远东安保精锐,静静地趴在泥地里。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草叶间起伏。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西装后背,透着凉意。
乌蝇蹲在最前面。
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
竹筐里塞满了啤酒瓶。
瓶子里灌满了一半煤油一半汽油的混合液体。
瓶口紧紧塞着浸透火药的破布条。
阿布从黑暗中摸回来。
走到乌蝇身边,点了点头。
外围的眼线和警报全拔干净了。
乌蝇站直身子。
从兜里掏出一只黄铜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用力一划。
“咔哒。”
一团橘黄色的火苗在山风中跳动。
他把打火机凑到啤酒瓶口。
破布条瞬间被点燃。
火舌卷着煤油,发出呼呼的燃烧声。
火光照亮了乌蝇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他猛地举起燃烧瓶。
“给老子砸!”
乌蝇压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吼。
草丛里。
三百个黑西装同时站了起来。
打火机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几百团火焰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山沟。
没有骂阵。
没有江湖谈判。
三百只燃烧瓶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明亮的抛物线。
越过生锈的铁丝网。
直接砸向废弃厂房的二楼窗户和铁皮屋顶。
“砰!哗啦!”
玻璃瓶砸在水泥墙上,碎裂声响彻夜空。
火油四溅。
火焰遇到空气,猛地窜起两米多高。
几十个燃烧瓶顺着没了玻璃的窗框,精准地砸进二楼的制毒车间。
厂房里彻底炸开了锅。
“着火啦!”
“救货!快把白粉搬出来!”
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吼声混成一团。
里面的刀手和制毒师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大火迅速蔓延。
引燃了堆在墙角的几个大塑料桶。
那是提纯海洛因用的乙醚和丙酮。
“轰!”
一桶高浓度乙醚当场殉爆。
巨大的气浪从窗户里喷出。
直接掀翻了厂房的半边铁皮屋顶。
生锈的铁皮在半空打着旋儿飞出去,砸在院子的烂泥里。
三个浑身是火的潮州帮烂仔从二楼跳下来。
重重摔在泥地里。
腿骨折断,他们顾不上疼,疯狂地在水坑里打滚。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盖过了荒草的味道。
惨叫声凄厉得不似人声。
乌蝇没停手。
他把竹筐一脚踢翻。
从后腰的布袋里,抓出几根大拇指粗的自制雷管。
火柴点燃引线。
引线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冒着呛人的白烟。
“去死吧扑街!”
乌蝇抡圆了胳膊。
雷管顺着炸开的大门,直接扔进厂房一楼。
身后,十几个核心安保队员跟着扔出手里的雷管。
十几根冒烟的雷管在水泥地上滚动。
滚到了大厅正中央。
那里堆着如山高的塑料方砖。
全是跛豪刚让人压制好的高纯度白粉。
“趴下!”
乌蝇大吼一声,双手抱头,死死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连环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
废弃火柴厂的承重砖墙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外倒塌。
冲天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
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直冲几十米高的夜空。
爆炸产生的超强冲击波夹带着碎砖头和铁皮。
像弹片一样朝四面八方射出。
砸在几十米外的树干上,树皮瞬间被削掉一大块。
上千度的高温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间。
跛豪价值几千万的毒品。
连同厂房里五六十个来不及逃跑的红棍刀手。
在这场恐怖的爆炸中,连惨叫都被气浪彻底撕碎。
白粉在极限高温下瞬间气化。
化作刺鼻的有毒黑烟。
火光把整条山沟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烤得草丛都开始发干打卷。
乌蝇从烂泥里爬起来。
拍掉头顶落下的厚厚一层土渣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化为一片火海的毒窟。
火舌舔舐着残破的墙壁,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跛豪的大本营,彻底成了灰。
“撤。”
乌蝇吐出嘴里的泥沙,挥了挥手。
三百个黑西装没留半点痕迹。
潮水般退去。
重新融入了九龙深沉的夜色中。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九龙的夜空。
把天边的乌云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几公里外的一处山头上。
跛豪拄着那根沉重的金属拐杖,站在山风里。
花衬衫被风吹得紧贴着凸起的肚皮。
他身边站着几个保镖,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跛豪死死盯着远处那团冲天的火光。
眼珠子红得滴血。
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呼吸重得像拉破风箱,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死时的粗喘。
几千万的货。
那些纯度最高的白粉,是他用来制霸香江的底牌。
还有大半个堂口的精锐兄弟,全在那座厂子里。
现在。
全在那场烟花里成了灰。
他辛苦在城寨外围建立的毒品帝国。
被人连锅端了。
连个渣都没给他剩下。
跛豪举起右手。
那块他平时最爱把玩的纯金怀表,被他死死捏在手心。
指甲把金壳都捏出了印子。
他猛地抡起胳膊。
把纯金怀表狠狠砸在脚下的山石上。
“啪!”
一声脆响。
水晶表蒙当场炸裂。
精密的金色齿轮和发条蹦飞出来,散落在齐腰深的杂草里。
纯金的外壳瘪下去一大块。
“陆远!我丢你老母!”
跛豪扬起金属拐杖。
指着旺角的方向疯狂嘶吼。
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脸色狰狞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集合所有人!”
他咬碎了后槽牙。
口腔里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把敢死队全叫上!”
“今晚去旺角!”
“给我血洗远东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