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叹了口气。
目光越过顾倾城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十米外那张长条自助餐台。
顾倾城递合同的手僵在半空。
白纸黑字的《钱氏矿业全资收购协议》在江风里哗啦啦作响。
右下角的鲜红公章格外刺眼。
苏宇没接。
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绕开面前气场惊人的顾倾城。
又越过严阵以待的楚清冷。
深空灰西装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厚实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径直走向大厅右侧。
全场几百个名媛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追着他的背影。
餐台中央,摆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山。
冰山上趴着一只半米长的波士顿大龙虾。
虾壳红亮,周围冒着丝丝白色的干冰雾气。
苏宇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快速滚动,发出明显的吞咽声。
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天天都是寡淡的白粥配清汤,连点油星都见不到。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胃酸都在燃烧,绞着疼。
饿得前胸贴后背。
至于刚才女人们的商战?
什么百亿煤矿,什么破产清算,什么满地打滚的暴发户千金。
关他屁事。
咸鱼男神的最高自我修养,就是绝对不掺和女人的宅斗。
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绝不乱发脾气。
干饭才是正经事。
他伸手从餐盘里抓起一把银色的龙虾钳。
左手按住冰凉刺骨的虾壳。
指腹传来粗糙的颗粒感。
金属钳口对准粗壮的虾螯,用力一压。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咔嚓。”
坚硬的红壳碎裂。
白色的鲜美汁水飞溅出来。
几滴汁水越过餐台边缘。
准确无误地落在他敞开的高定白衬衫上。
胸口瞬间多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油渍。
苏宇皱了皱眉头。
他扯了一张餐巾纸,在胸口胡乱擦了两下。
油渍被抹开,反而越擦越脏,变成了一片灰色的印记。
他烦躁地把餐巾纸丢进旁边的水晶垃圾桶。
懒得管了。
衣服脏了就脏了,填饱肚子要紧。
他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雪白的虾肉。
整个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几百号人连高跟鞋都不敢挪动一下。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慢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和龙虾较劲的男人。
在这些名媛眼里,这个画面太震撼了。
三分钟前,一个市值百亿的江城老牌家族刚刚灰飞烟灭。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血迹。
空气里的火药味和麝香香水味还没散干净。
而这个男人。
面对一份能让无数人抢破头的百亿合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竟然转身去剥一只虾!
“这就是S级男神吗……”
一个当红女星捂着胸口,双腿发软。
她靠在大理石柱子上,脸颊泛起潮红。
额头的汗水弄花了精致的眼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旁边一个女富商呼吸急促。
双手死死抓着名贵的爱马仕包。
“视三百亿如粪土,这份定力……太迷人了。”
她们根本不知道,苏宇只是单纯的饿了。
在她们疯狂的脑补里。
苏宇成了一个阅尽千帆、不为凡俗金钱所动的高岭之花。
那点衣服上的油渍,还有那种不顾形象的吃相。
都被解读成了不拘小节的名士风流。
大厅中央。
顾倾城慢慢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价值百亿的收购协议。
随手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她像扔一张废纸一样,丢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她转过身。
看着餐台前那个宽阔的灰色背影。
酒红色的西装领口微微起伏。
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像浇了汽油的火。
烧得更旺了。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几百亿都砸不出他一个笑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这份骨子里的高傲,太够味了。
顾倾城咬着红唇。
牙齿在下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想走过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高跟鞋在原地不安地挪动了半寸。
她怕打扰他吃饭。
怕惹出他脸上那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毁了刚才建立的微弱好感。
楚清冷同样站在原地没动。
她紧紧攥着黑色的晚礼服裙摆。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她死死盯着苏宇,生怕他被锐利的虾壳划破手指。
但她也不敢上前。
她知道苏宇讨厌别人在他干饭的时候唠叨。
两位呼风唤雨、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女总裁。
此刻就像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隔着十米的距离。
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个男人跟一只虾做斗争。
宴会厅的空气凝固成了一幅诡异的静物画。
苏宇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暗流涌动。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把最肥美的那块虾螯肉完整地剥了出来。
虾肉晶莹剔透,挂着诱人的汁水。
海鲜的鲜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苏宇张开嘴。
满意地叹了口气,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正准备把虾肉塞进嘴里。
突然。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这只手丰腴白皙,骨肉匀称,保养得极好。
指甲上涂着紫色的豆沙色甲油,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带着温热湿气的纯棉湿巾。
轻轻递到了苏宇面前。
与此同时。
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晚香玉味道,包裹了苏宇的鼻腔。
这味道不像小女孩的甜腻,也不像顾倾城那种冰冷的攻击性。
它像一张柔软的网。
“苏少吃虾的样子,真让人心动呢。”
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在苏宇右侧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
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像一片羽毛挠在耳膜上。
听得人半边身子发麻。
苏宇咬住虾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偏过头,手里还举着那块红白相间的龙虾肉。
大厅中央。
楚清冷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看清了餐台旁边那个女人的脸。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指骨节瞬间捏得惨白。
“分配局长,沈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