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朱雄英惨白的小脸上。
沈辞手指在鼠标触控板上滑了一下。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段。
那是前天傍晚录到的画面。
刘太监提着泔水桶。走到御花园偏僻的假山背面。
一个穿着素净常服的女人早等在那了。
镜头拉近。
女人转过脸。颧骨有点高,眼神透着一股子阴狠。正是平时见人就笑的吕氏。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白瓷红塞的药瓶。递给刘太监。
刘太监跪在地上磕头。接瓶子的手一直在抖。
吕氏冷着脸。嘴唇动了几下。虽然没声音,但从那咬牙切齿的口型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畜生……”
朱雄英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破了掌心的皮肉,渗出一点血丝。
这女人平时见了他,一口一个“雄英”,笑得比亲娘还慈祥。
背地里,竟然巴不得他早点死。
大病初愈的身子又开始发抖。这次不是怕,是气到了极点。
沈辞没出声。
他拿过一根数据线。一头插在电脑上,一头连着那个银色的ipad。
“叮咚”一声提示音。
他把这段剪好的视频,直接拖进了平板电脑的相册里。
“拔线。”沈辞下巴朝平板扬了一下。
雄英哆嗦着手。捏住白色的type-c接头。用力一拔。
沈辞把平板递给雄英。
“这东西,叫平板。拿着它,按底下这块圆形的坑。”
沈辞抓着雄英的手指。在那颗home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瞬间亮起。
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星空图。
“再点中间这个带三角图案的方块。视频就会动。”
沈辞耐着性子教了两遍。
雄英学得极快。这孩子脑子好使,只是被屏幕里能装活人的仙术震住了。
他把平板电脑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能定生死的玉玺。
“去吧。带回去交差。”
沈辞端起冰美式。咬住吸管。“顺便告诉你爷爷。动我可以,动我罩着的人,这东西就是下场。”
雄英重重点头。
眼眶里蓄着一泡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他转身走向青铜镜。金光亮起,水波吞没了瘦小的身影。
……
次日清晨。大明东宫。
春和殿的暖阁里,摆着一桌早膳。
朱标坐在左边。朱元璋坐在正中间。
马皇后病好了大半,老朱这几天心情好,连着几天都在东宫跟太子一起用早膳。
桌上摆着熬得发黏的粳米粥。几碟酱菜。两笼热腾腾的蟹黄包。
老朱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正拿筷子往嘴里扒拉咸菜丝。咸菜是用仙人赐下的雪盐腌的,老朱吃得津津有味。
“这仙盐就是好。没那股子土腥味。”老朱咂吧着嘴。
暖阁的门被推开。
朱雄英迈着短腿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夹袄。没穿正式的蟒袍。
脸色比前几天白了点。眼底挂着一层乌青。昨晚显然没睡好。
“大孙子来了!快,坐皇爷爷旁边!”
老朱放下筷子。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拍了拍身边的紫檀木圆凳。
雄英没坐。
他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
双手平举。放在了老朱和朱标面前的黄花梨饭桌上。
“这是何物?”老朱愣了一下。
这块板子,非金非玉。背面像铁,泛着一层贼光。正面黑乎乎的,平滑得没有一丝纹路。
雄英深吸一口气。
“皇爷爷。爹。仙人说了,这叫平板。”
他伸出食指。指尖有些发抖。
按在下面那个圆形的home键上。
屏幕瞬间亮起。幽蓝色的星空壁纸在暖阁的晨光中刺人眼球。
老朱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把椅子带翻。
“有妖气?!”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天子剑没带。
朱标也吓得放下了手里的粥碗。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爹,别慌。仙家之物。”朱标强压着心跳,安抚老朱。
雄英抿着嘴。
食指重重点在屏幕中间那个播放键上。
视频开始播放。
高清画质的色彩,比大明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工笔画还要真切。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画面。
刘太监胖乎乎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他提着泔水桶,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
“刘伴伴?”朱标认出了人。眉头皱了起来。
老朱没出声。他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板子。
以为这是仙家的“拘魂法术”。把活人的魂魄拘进玻璃板里了。
屏幕上。画面一转。
御花园假山。
吕氏转过脸。那张带着阴冷怨毒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
她递给刘太监一个白瓷瓶。
“砰。”
朱标手边的茶盏被碰翻了。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浑身僵硬。盯着屏幕里那个同床共枕多年的次妃。
他见过吕氏的温柔,见过她的贤惠。但从没见过这张像毒蛇一样的脸。
画面再转。
刘太监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
拔开红色的木塞。把白粉倒进翻滚的红枣莲子羹里。
那口砂锅,朱标认识。那是东宫专门给太孙熬补药的锅。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变黑。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砂锅里热粥冒泡的“咕嘟”声。
老朱端着饭碗的手开始发抖。
越抖越厉害。
大米粥泼出来。洒在明黄色的常服上。他没理会。
“当啷。”
老朱手一松。
白瓷饭碗直接砸在脚下的金砖上。摔得粉碎。
碎瓷片溅到朱标的软靴上。
“好……好得很!”
老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饭桌。
“稀里哗啦。”
几碟酱菜、两笼包子,全砸在地上。汤汤水水糊了一地。
老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杀气。
刺骨的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暖阁。
“咱大明的东宫!咱太孙的眼皮子底下!”
老朱咆哮出声。嗓门震得窗棂发颤。
“竟然藏着这种吃里扒外的毒妇!”
他转头看向朱标。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这个向来仁厚的太子也烧了。
“这就是你管的家!这就是你宠的次妃!”
朱标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没有辩解。吕氏下毒的画面就像一把刀,直接捅碎了他对人性的最后一点温情。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毒妇为了让允炆上位,连八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来人!”老朱冲着门外怒吼。
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蒋瓛带着几个锦衣卫立刻冲进暖阁。单膝跪在碎瓷片里。
“去把那个贱妇,还有厨房那个胖太监。给咱锁拿过来!”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
“不要惊动别人。封锁东宫偏殿!”
一炷香后。
东宫前殿。
大门紧闭。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殿内光线昏暗。
“扑通。扑通。”
两个重物被扔在地砖上。
吕氏头发散乱,发髻歪在半边。素净的常服上沾满了锦衣卫靴底的泥印。
刘太监瘫在旁边。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两人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吕氏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昨晚刚剪了兰花,今天正在屋里描眉。
突然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她绑了。
“父皇!太子爷!”
吕氏跪爬着往前挪了两步。哭得梨花带雨。
“臣妾犯了什么天规?要受这等凌辱?”
她抬头看向朱标。眼神楚楚可怜。
“殿下救我!臣妾冤枉啊!”
朱标坐在椅子上。没看她。
闭着眼,手指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老朱站在大殿中央。
手里倒提着一把从侍卫腰间抽出来的绣春刀。
刀尖抵着地砖。
他一步一步走到吕氏面前。
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催命的更鼓。
“冤枉?”
老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把手里的绣春刀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
震得吕氏浑身一哆嗦。
“大孙子。把仙家法宝拿过来。”老朱头也没回。
朱雄英抱着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小步走上前。
他把平板放在吕氏面前的地砖上。
食指按下播放键。
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大殿里亮起。
屏幕上。画面开始跳动。
假山背后。那张阴毒的脸被高清放大。
白瓷红塞的药瓶。小厨房里倒进砂锅的白粉。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瞪着那块发光的板子。瞳孔涣散。
“这……这是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完全变了调。
那画面太真了。连她交药瓶时,手指上戴的那个红翡翠戒指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这怪异的东西,像扒光了衣服一样,赤裸裸地摆在皇上和太子面前。
刘太监只看了一眼。
眼白一翻。直接抽抽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吓晕了。
吕氏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猛地往后缩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像要赶走什么恐怖的怪物。
“鬼!有鬼啊!”
她凄厉地尖叫。嗓音刺破了大殿的宁静。
头发彻底散开,像个疯婆子。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她的裤腿流下来。
在地砖上洇出一滩刺目的水渍。
大明太子的次妃。当着皇上和太子的面。
当场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