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脑子还嗡嗡的。
耳朵里全被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塞满了。
老朱那根粗壮的手指头。还戳在他的胸口上。
“树胶?”沐英张了张嘴。嗓音发干。
他这辈子都在马上砍人。在云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镇守了三年。
除了漫山遍野的毒瘴、野藤,就是那些不服王化的生番土司。
哪见过什么能造船造车的宝贝树胶?
那是木匠用的猪皮鳔胶?那玩意儿能用来造铁船?
“义父。云南那穷山恶水。哪有这等神物?”
沐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朱发红的眼珠子。
“嗡——”
还没等老朱骂人。
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接通的微响。
沈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今天没穿运动服。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
手里捏着半根剥了皮的火腿肠。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背景不是红砖仓库。看墙壁反光。像是在某个地下室。
“你就是沐英?”
沈辞咽下火腿肠。把剩下的半根扔在塑料包装袋里。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沐英浑身一震。
他早听说过仙人的威名。
但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块琉璃板子里装着个活人。还能开口说话。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堡的水泥地上。
“臣西平侯沐英。叩见仙长!”
他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起来。大明军人。别动不动就跪。”
沈辞敲了敲桌子。“当当”响。
“看屏幕。”
沐英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沈辞切了一组现代橡胶林和割胶的彩色照片过去。
高清画质。
一棵棵笔直的树。树皮被割开一条斜长的人字形口子。
白色的汁液像牛奶一样。顺着口子往下流。滴在绑在树干上的小铁碗里。
“这叫橡胶树。”
沈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金属的回音。
“它流出来的白浆子。经过提炼。就是橡胶。”
沈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你们现在有高碳钢。有我送过去的柴油发电机。”
沈辞手指点着屏幕。
“但大明想真正启动机械化。”
“光有铁是不够的。”
沈辞语气转冷。
“造蒸汽机。气缸得要密封圈。不然蒸汽全漏了,机器就是废铁。”
“造电线。外面得包绝缘皮。不然通了电,能把你们大明神机营的兵电死一片。”
“还有那四个轱辘的铁车。轮子得包胶皮。不然跑在土路上,能把老朱的骨头架子颠散。”
老朱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听到最后一句,老脸一红。没敢搭腔。
他前几天骑小电驴在御花园飙车。确实觉得屁股底下那层皮子很软和。原来那就是树胶做的。
“这东西。”
沈辞看着沐英。
“是工业时代的血液。”
“云南那地方。气候潮湿,终年无冬。最适合种这玩意儿。”
沐英听得冷汗直冒。
密封圈?绝缘皮?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没有云南这满山遍野的白浆子。大明就造不出那种能在海里跑的巨舰。
“臣明白!”沐英抱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臣回去就让人进山去找!挖地三尺也给仙长找出来!”
“找个屁。”沈辞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大明现在的原生物种。产量太低。割一年也凑不够一台机器的胶垫。”
沈辞转身。
画面晃动。
沈辞从一个泡沫箱子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编织袋。
顺着光门。直接扔了过来。
“砰。”
编织袋砸在沐英面前的地上。激起一点浮灰。
“这里面。是经过仙界改良的高产橡胶种子。”
沈辞冷冷下令。
“沐英。你明天就滚回云南。”
“带上你手底下的十万大军。”
沈辞身子前倾。眼神像两把冰刀,直接扎进沐英的眼睛里。
“别管什么防务了。北元已经被蓝玉打残了。南边那些土司翻不起大浪。”
“把大军全拉进深山老林里。”
“把那些没用的杂木。全给我砍了。烧荒!”
沈辞一字一顿。
“漫山遍野。全给我种上这橡胶树!”
沐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万大军。不戍边。去当农夫种树?
这要是搁以前。朝堂上的文官能拿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若是云南的土司阻拦?”沐英抬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云南地势复杂。很多山头都是世袭土司的领地。汉人军队进去砍树烧荒,绝对会激起民变。
“阻拦?”
沈辞嗤笑了一声。
“大明火枪是烧火棍吗?”
沈辞端起水杯。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敢拦着大明工业化的土司。直接拿火铳轰碎他们的寨子。男人抓来割胶。女人抓去给你们修路。”
老朱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一巴掌拍在沐英后背上。拍得沐英一个踉跄。
“仙长的话听明白没!这可是大明以后称霸天下的命脉!”
老朱咬着牙。
“谁敢拦你。不用上报。就地正法。诛他九族!”
“臣遵旨!”
沐英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大明男儿该干的活!拿火枪去给大明蹚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天。
沐英没在京城多待半天。
带着沈辞给的那箱高产橡胶种子。还有几十把现代钢打的专业割胶刀。
跨上快马。
十几个亲卫护送着。
在秋风中。一骑绝尘。直奔西南边陲。
大明的工业版图。
不再局限于南京城外的兵工厂。
正式向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原始森林。伸出了贪婪的触手。
现代。
海边。一座孤立的私人海岛。
沈辞站在地下室的防爆玻璃窗前。
外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白色的浪花碎在黑色的石头上。
这里不是内陆的红砖仓库了。
长河集团那个周立的试探。给沈辞提了个醒。
红砖仓库在郊区。虽然隐蔽,但每天几十辆重卡进进出出。早晚会引起有关部门和财阀的注意。
几百个亿的资本碾压下来。他现在的这点实力。硬抗会很麻烦。
得挪窝。
沈辞动用了账上的十个亿。
通过几家离岸公司。在公海边缘。买下了这座废弃的私人海岛。
岛上有个二战时期遗留的深水防空洞。
他在防空洞深处。
花重金打造了这个地下避难所级别的核心控制室。
墙壁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里面夹着铅板。
那面青铜双面镜。被他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沈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账户余额那一长串零。
八十个亿。
这钱烫手。但也真好用。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苦涩的味道在舌根散开。
红砖仓库现在只作为普通的货物中转站。所有敏感的高精尖设备和军火。
全通过海运。直接运到这个海岛的深水港。
沈辞转过身。
看着控制室中央。那扇两米高的光门。
水波荡漾。金光流转。
大明那头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咬合、转动。
只要云南的橡胶种出来。只要高碳钢枪管批量列装。
大明的钢铁巨兽。就能冲出亚洲。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老朱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
“这盘棋。我给你们铺好了。”
“就看你们。能咬下多少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