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两人扒完饭，背上书包就出了宿舍。
他俩没去南校北校，就在本部转悠。一栋楼一栋楼地爬，一层一层地敲。
轻车熟路，话术张嘴就来，加上都豁出去了不怕被处分，效果反倒出奇的好。
赶在宿舍锁楼门前，六箱货清了个干净。
周一早上，陈远舟刚洗漱完回宿舍，赵辰和钱路宽就来了。
赵辰把一个黑色塑料袋子递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远舟看了一眼宿舍，见其他三个还在睡觉，穿上衣服，把两人带了出去。
“啥情况？”
“哥，剩下的六箱货卖了，六千。”赵辰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通报没看吗？这当口你们还敢出去卖货？”陈远舟有些不解。
钱路宽笑了笑：“哥，我俩商量好了，真被抓了，大不了也拿个处分……”
“胡闹！”陈远舟打断了他的话。
钱路宽闭了嘴，赵辰也在旁边低下头。
陈远舟看了他俩一眼，想再骂两句，喉结动了一下，到底没骂出来。
“……算了。”他把袋子接过来，“提成没扣？”
“没扣。”钱路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处分的事儿我们知道了。钱我们挣了，事儿你自己扛了。这次提成就别给了吧，让兄弟们心里好受点。”
“就是，哥，以后我们都跟着你干！”赵辰补了一句，眼神认真。
见时间还早，估摸着两人也没吃饭，他叹了口气：“去食堂吧，边吃边说。”
三碗牛肉面，六根油条。三个人吃得都不慢，但陈远舟最先放下筷子。
他打开袋子看了看，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的，又拿了一沓捆好的十块面额，推了过去。
“哥，我们不要！”赵辰把碗往前一推，手挡在钱上面。
“听我说。”陈远舟把钱摁住，“一人六百，买个手机。就我这种的，诺基亚6030。”
“手机？”赵辰愣了一下。
“后面有事要干，不能老打宿舍电话。”陈远舟看了他一眼，“再说，你们也得跟家里常联系。”
赵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钱路宽看了眼那沓钱，又看了眼陈远舟，伸手拍了拍赵辰的肩膀：“听老大的。”
赵辰没再说什么，把钱塞进书包，拉紧了拉链。
“行了，说正事。”陈远舟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卖套这事儿，就到这儿了。”
他顿了一下：“我打算开个店。”
“卖衣服？”赵辰眼睛一亮，声音都没压住。
“是，也不是。”陈远舟摇了摇头，“光靠一个店面从那些地头蛇嘴里抢食，麻烦，来钱也慢。”
这是他昨天想好的：店要开，得合法。但北方大学一万多学生，要用起来。
只是具体怎么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还没完全理顺。
钱路宽皱了皱眉：“哥，那你的意思是……”
“所以让你们买手机。”陈远舟说，“这几天你俩的任务，是把学校周边转一转，看看有没有转让的店铺，问租金，估人流。偏一点没关系，地方要大，最好有库房。”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另外，就咱们三个不够，有合适的，再拉人。”
“好，知道了。”两人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陈远舟正低头把课本往书包里塞，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陈远舟你好，我是外国语学院大一的，听说你做生意很有一套，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他盯着屏幕，目光落在“很有一套”这四个字上，忍不住想骂人。
外院的？认识一下？
他想都没想，立马回了过去：“赵辰，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发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他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
“赵辰是谁？”
陈远舟站在台阶上，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
小嘎子刚买了手机，他能理解这种新鲜劲儿，但这剧演两集就有点过了。
他没再搭理，把手机塞回口袋，下了台阶。
三四节没课，他正琢磨着出去转转，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赵辰兴奋的声音：“哥！我买好了，6030！第一个电话打给你了，记一下我的号！”
“行。”陈远舟应了一声。
挂了没两分钟，又进来一条短信：“哥，托你的福，兄弟有手机了，这是我的号，请惠存。”
虽然没留名字，但陈远舟知道是钱路宽，笑了笑。
只是他忽然反应过来——最早那条短信，看来还真不是赵辰。
他又翻出来看了一眼：“陈远舟你好，我是外国语学院大一的……”
外院的？找他一个体育生干嘛？
摇了摇头，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管。
晚自习的时候，三人见了个面。
原本说的汇总一下信息，结果俩人用了至少十分钟来显摆他们的手机。
赵辰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哥，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放学跟一个大哥卖衣服，有工资，还给配了手机，我妈可高兴了，让我跟你好好干！”
“我家没电话，打到我大伯家的。”钱路宽接过话头，“我说的是勤工俭学，我奶让我勤快点，别给人添麻烦！”
陈远舟笑了笑，还别说，有了手机之后，这俩人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一些。
可汇总的信息并不乐观。
学校周边的店面，稍微大一点的，一年租金三万起步。
即便偏一点的角落，也要一万五上下。
这还没算转让费、装修、进货。陈远舟听完，没吭声，心里把账翻来覆去算了几遍。
回到宿舍，李响正趴在床上发短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老三，君悦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外院的，你咋不搭理人家？”
陈远舟这才想起上午那条短信——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疯了？现在找女朋友，不是给别人养老婆吗？”
“你要会想呢。”李响翻了个身，“你在给别人养老婆的时候，别人也在给你养老婆啊。”
把手机举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管那么多干嘛？保证当下有老婆用就行了，其他的……别太认真。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因为李响那句“管那么多干嘛”，突然把他的思路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