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立马坐了起来，声音故作紧张：“是我又被批判了吗？”
“好啦！你别装！”杨晋一点都不客气，“人家记者都采访你了，你还能不知道吗？”
“他就问了一句，我把自己正常的想法说了一下，也不知道最后写的啥啊！”
杨晋显然不愿意和他再掰扯，压低了声音：“你个惹祸精，这次把校报的脸打得这么狠，宣传部那边能没想法？后面你给我把尾巴加紧点，别让人逮着把柄！”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担心，陈远舟笑了笑：“杨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还有数？”杨晋哼了一声，“你有数就不会把动静闹这么大。行了，不说了，自己看着办吧。”
“哈哈哈哈……”电话挂断，陈远舟攥着手机，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你神经病啊！”王东喊了一声，用被子把头蒙住了。
陈远舟没搭理他，翻身下床，套上长款羽绒服，连脸都没顾上洗，就往宿舍外面跑。
餐厅门口的报刊亭，摆着七八份《宁省日报》。
这报算是党报，外面一般没得卖，但这家报刊亭是个例外，一直有货，也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弄来的。
花两块钱买了一份，陈远舟没回宿舍，直接站在路边翻了起来。
新闻放在了第二版，但位置不错，居中偏上，标题加粗，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版面。
《暖冬行动：这个冬天，北方大学不太冷》。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陈同学”，不是“某大学生”，是“陈远舟”三个字，白纸黑字的印了出来。
拿报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了一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读。
文章在他看过的那版上又做了修改，加了两段对本校学生的电话采访，不知道真的还是编的，至少看起来可信度更高了。
他把报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才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往宿舍走，脚步也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同一时间，北方大学的行政楼中，校长陈春宁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正在读着这份报纸。
他有读报的习惯，连校报都看。
不过不同的是，看校报他只读第一版，看省报则更关注二三版，留意有没有和自己或者学校有关的新闻。
今天也是一样。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春宁的目光落在第二版上，忽然定住了。
“暖冬行动？”
他放下杯子，把报纸凑近了些。北方大学、第五季小店、大一学生、七十几名贫困生勤工俭学……全是自己学校的内容。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省报上的正面报道，这是好事情。
可目光落在“陈远舟”三个字上时，他眯了眯眼睛。
这个名字他好像见过。
前段时间学生处报上来一份留校察看的处分决定，他签的字，被处理的正是他。
再往前想……对了，这周校报那篇批评文章，说的也是这个学生。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了电话：“小刘，把最新一期的校报送过来。”
很快，两份报纸并排摆在桌上。一篇表扬，一篇批评，隔了不到两天。
陈春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很快，宣传部长张新民敲门进来。
“这两篇文章，你看了没有？”
张新民扫了一眼：“看了，正要跟您汇报……”
“汇报什么？”陈春宁打断他，把两份报纸并排推过去，“同一个学生，一边被咱们自己人骂，一边被党报夸。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道理？”
张新民拿起校报扫了一眼，心里开始打鼓。
“那个‘塞外骆驼’是谁？采访对象存不存在？事实依据是什么？”陈春宁连着问了三个问题，语气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查清楚，下班前给我书面说明。”
张新民点了点头，拿着两份报纸转身出了门。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校报编辑部。
主编马万里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不等他张嘴，张新民把校报拍在桌上：“这篇文章，谁写的？谁审的？”
马万里支支吾吾：“是一个学生记者……人家不愿意透露姓名……”
张新民把省报甩过去：“你再看看这个。”
马万里扫了一眼，脸刷地白了：“这……这肯定是找人写的软文……”
“软文？”张新民盯着他的眼睛，“党报给你发软文！”
“你多大的面子？”
“即便是软文，能请得动日报的，你惹得起？”
“你没有脑子吗？”
张新民也噼里啪啦的来了一个三连问。
马万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事陈校长已经过问了。”张新民没再跟他废话，“事情调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下午三点前，把处理通报交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马万里站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两份报纸，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而此时，陈远舟正坐在书桌前，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到了第三遍。
第一次登上报纸，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但激动归激动，他的脑子没停。由头已经有了，暖冬行动的下一步该怎么走，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
他并不知道这份报纸，已经引起了学校领导的注意。
更不知道，通过一篇虚假新闻试图给他泼脏水的人，此时的脸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他把报纸塞进抽屉，拿起手机翻了翻。
几条入账短信，金额比昨天的大了很多，北三的校区长还说他的衣服卖完了，问还能不能拿货？
正在回信息，李国庆的电话来了，约他去同心路的店里见一面。
给北三回了个短信，告诉对方中午去店里，再把提货的任务交给了赵辰和钱路宽，陈远舟打了个车，朝“爱伊美”走去。
车刚拐进同心路，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阿云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陈远舟，救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