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陈远舟心头一阵紧张。
“啥情况?不会是你爸妈要来吧?”他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他倒不是怕有人上门。毕竟在自己家村子里,真要闹起来,怎么都吃不了亏。
可明天是乔迁宴,父母在外面奔波了半辈子,如今盖了新房,不但请了亲朋好友,周边几个村子的都会来道贺,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
李国庆要是听闺女受了委屈,两口子跑来闹一场,哪怕他陈远舟占着理,也会被人嚼舌根。
再说了,李国庆是扯淡了些,可李晓娇的妈妈赵小花从头到尾对自己都不错,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不是不是!”李晓娇连忙摆手,“我没跟我爸说咱俩的事儿……是我两个闺蜜,你之前见过的,她们在山城旅游,回程火车路过秦巴,说想过来找我玩。”
陈远舟松了口气,扭头看了她一眼,“让她俩自己玩儿呗,回头我陪你在城里请个饭就行了。”
“我跟她们聊天的时候说在你老家挺好的,她们就说要来看看,我挡了,她们不听,说你家乔迁,要来随个礼,给我撑撑门面,拦都拦不住……”
陈远舟一阵无语。
“就两个人?”
“嗯,就她俩。”
他摆了摆手:“来都来了,那就接待吧。”
“真的?”李晓娇抬起头。
“不然呢?”他白了她一眼。
她一阵“嘿嘿”,转身朝楼上跑,走到一半又回过头:“陈远舟,谢谢你!”
他没搭理,转身去跟父母打招呼。
陈老三正在堂屋检查明天宴席用的酒水,听他简单说了情况,笑着道:“客走旺家门嘛!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陈母白了一眼:“你那个嘴,说话难听死了!”
陈老三没还口,继续数酒箱子。
数着数着,他忽然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有时候想想,还是旧社会好……”
陈母没搭理他,把明天要用的茶叶一撮一撮地往一次性杯子里面投。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你想想,一个媳妇也是养,两个媳妇也就那么回事儿……”陈老三还在那儿念叨。
“你死脸了?村上人开玩笑,你也跟着凑热闹?”陈母张口骂道。
陈老三直起腰,吹了吹胡子:“咋啦?娃招人喜欢,我骄傲不行啊!”
在院坝抽烟的陈远舟听不下去了,走到了堂屋门口:“妈,晚上的饺子盐大了吗?”
“不大啊!”母亲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把我爸咋咸(闲)成这样了?”
陈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拿起手边的一条“芙蓉王”香烟冲儿子扬了扬:“你再给老子说一句?”
陈母憋了两秒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远舟没再搭理父亲,转身上了楼。
当天晚上,李晓娇的两个闺蜜就到了。
凌晨十二点的火车,陈远舟开车带上李佳薇和李晓娇一起去接的。
带上李佳薇,怕她多想是一个,另外这两天虽然跑了不少地方,但汉江边有家有名的黄辣丁鱼火锅一直没吃上,趁晚上人少,正好补个宵夜。
上车的时候,李佳薇主动坐到了后排。
刚发动,就听见她跟李晓娇商量着:“一会儿见了你朋友,就说我是公司派来参加陈总家乔迁宴的代表吧。”
李晓娇撇了撇嘴,没吭声。
李佳薇也没再解释,靠回座椅上。
车子走了一阵,后排一直安静着。陈远舟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看见李晓娇靠着车窗,嘴撅得老高。
火车站出站口,两个姑娘拖着箱子跑出来,一见李晓娇就抱头尖叫。
上了车,三人更是挤在后排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拐上江边公路,陈远舟在一家亮着灯的鱼庄门口停了车。
黄辣丁火锅随即端上来,红油翻滚,辣香扑鼻,四个姑娘尝了几口就都顾不上说话了。
10月4号,农历九月初八。
对于长胜村的陈老三家来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既是乔迁,也向乡亲们宣告着漂泊十几年的两口子正式归了乡。
大清早,陈母就带着女儿把新房子楼上楼下打扫得干干净净,陈远舟和父亲则搭上梯子,扫扬尘、挂灯笼、贴对子。
九点刚过,亲戚们陆续到了。
叔伯姑姨,堂兄表弟,远的近的,呼呼啦啦把屋子坐了个半满。
陈老三特意换了新衣裳,站在大门外迎客递烟,笑得脸都僵了。
陈母一直在厨房张罗,烧水、添茶、准备水果。
李佳薇和李晓娇以及那两个后面来的闺蜜也没闲着,帮着倒茶、添水、送水果。
鞭炮声一阵阵响起,流水席从十点半吃到下午两点多。
陈远舟跟着父亲挨桌敬酒,白的、红的、啤的灌了一肚子,脸都红了。
四个女生原本被安排在第一批吃席,怕不习惯,陈远舟专门让单开了一桌,还找了两个同村的女大学生帮着招呼。
结果她们几人对秦巴的流水席很感兴趣,自己钻到村里的女客堆里,跟人家挤到了一起。
尤其李晓娇那个短头发闺蜜,猜拳估宝,划拳行令,喝得不亦乐乎。
陈远舟敬酒到女客这桌时,刚要端杯子,就被一个四十来岁的表嫂拽住了胳膊。
“远舟,来来来,跟嫂子说,这四个哪个是你媳妇?”表嫂喝得脸通红,嗓门大得整个院坝都能听见。
陈远舟正琢磨着怎么回答,短头发闺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举着酒杯晃了晃:“姐,分那么清干嘛,都是的!”
满桌哄堂大笑,旁边几个婶子大娘也跟着起哄,有人喊“舟舟有本事”,有人说“陈老三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
好家伙!
这玩笑开的,乔迁宴还没结束村里就谣传着,说陈老三家的儿子一次性带回来四个媳妇!
送完客人,喝得七荤八素的陈远舟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倒在了床上。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六点多。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酒精考验”的陈老三同志坐在门口翻着礼单。
“爸,我妈呢?帆帆呢?几个客人咋也不见了?”陈远舟连着问了几句。
“晓娇、佳薇和帆帆跟着你妈去后面山上捡板栗了,那俩还睡着呢。”
陈远舟“哦”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小舟,你来看下,晓娇和佳薇咋送了这么大的礼?”陈老三眯了眯眼睛,“还有……这几个人我都没见过名字,是不是你的朋友?”
放下杯子,陈远舟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