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比他大九岁,这点他很清楚。
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介意、会别扭,可陈远舟还真不觉得有什么。
都是搞体育的,他太清楚这姑娘的分量了。
北体大,那是体育生的清华北大,她能考进去,不管是文化课还是专业成绩,都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体育特长生强太多了。
至于长相,杨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可耐看,越看越顺眼,脸上没什么褶子,皮肤也白净,看久了甚至眼睛都不想挪开。
身材就更不用说了。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二十出头一样,该紧的地方紧,该翘的地方翘。平时穿运动服看不出来,可他俩接触得多,有些东西,即便没亲眼见过,他心里是有数的。
人家还是体操专业研究生,底子摆在那儿。虽然只有一米六出头,但比例极好,腰细腿长,一字马、前后手翻、空翻,这些动作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有一次,无意中在体操馆看到她给学生做拉伸示范,他半天没挪动步子。
那腰,那腿,那柔韧度……
尤其人家现在还在北方大学工作,211高校,体制内,可以说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还端着铁饭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远了,赶紧把念头拽回来。
杨晋是好,可问题在于,他跟李佳薇的事儿还没理清楚。那边刚说给他点时间让他想清楚,这边就要领证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陈?”杨建文见他半天没说话,喊了一声。
“啊,叔。”他回过神来,“我听着呢。”
“你是咋想的?”杨建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陈远舟心里一阵苦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事儿太突然了,可说突然,就是推辞。推辞,就是不愿意。不愿意,那“开春就领证”就是骗人。
杨建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已经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陈远舟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打定了主意。
“叔。”他抬起头来,语气诚恳,“我跟晋晋认识两年多了。实话跟您说,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就觉得这姑娘特别好。”
杨建文点了点头,没打断。
“但是……您也知道,她那个人事业心强,主意正,什么事都自己扛。要不是早上奶奶问,我都不敢贸然开口,怕她为难。”
他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看向杨建文:“早上说开春就领证,说白了,是为了能让奶奶高兴……可要不要领,什么时候领,还得看晋晋的意思。她点头,我随时都行。她要是觉得还不到时候,那我等她。”
这话说完,他心里满是愧疚。
明明是他今早在病床前信口开河,明明是他把杨晋架了上去,现在到了真要面对的时候,他却又把球踢回给了她。
她点头,他领证;她不点头,他等着。
话说得漂亮,进退都有余地,可这余地里藏着的,是他自己的退路,不是她的。
他知道,只要杨建文把这话传给杨晋,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当着全家人的面,她要是说不愿意,那就是把今早的戏拆穿了,奶奶的心愿落空,全家白高兴一场。
可转念一想,他又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台阶:死道友不死贫道,杨晋啊杨晋,别怪我,谁让你早上在病房里不拦着。
但凡你摇个头、使个眼色,我至于把话说那么满吗?
现在好了,你爸找上门来,我总不能当场翻脸不认账吧。
可他没办法。除了把压力给到杨晋,他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思路。
杨建文看了看他,也把烟头摁灭,“行,那我回头问问晋晋的意思。”
他拍了拍陈远舟的肩膀,“她要是点头,你们就定下来。她要是有别的想法,叔也不勉强你们。”
陈远舟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楼梯拐角,整个人呆住了。
杨晋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对峙了几秒,她后退两步,消失在了视线里。
“小陈?”杨建文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但拐角已经空了。
“啊,叔。”陈远舟回过神,强装镇定,“您说。”
“我说,回头问问晋晋的意思。”
“行。”陈远舟点了点头,“叔,您放心,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杨建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朝病房走去。
陈远舟心虚腿软的跟在了身后。
回到病房,老太太的精神比上午又好了一些。
床头摇了起来,她半靠着,正跟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说话。
看见杨晋和陈远舟一前一后进来,眼中满是光亮。
“小陈,来,坐这儿。”老太太拍了拍床沿。
陈远舟看了杨晋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杨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脸上浅浅地笑着。
“你们俩……”老太太瞅瞅这个,又望望那个,“我早就看出来了。上回在你们那儿住着,我就觉得不对劲。晋晋这孩子嘴硬,我问她……她还不说。”
杨晋连忙赔笑:“奶奶,那时候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好了。”老太太拍了拍陈远舟的手,“小陈啊,晋晋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她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奶奶给你做主。”
陈远舟也笑,点头应着。
可他余光里看得清楚,杨晋今天的笑,是先摆好了姿势,再把五官往上提了提。
病房里待了小半个钟头,老太太累了,杨晋的姑姑留下来守着,大家也都劝两人先回宾馆歇着。
出了病房,一路无话。
进了房间门刚关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晋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他。
“陈远舟。”
“你他妈的倒是要闹哪样啊?”
“是帮我,还是坑我?还是说……想把我也睡了?”
陈远舟站在那儿,没躲,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顿火早晚要来。
只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直接到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但他也不意外。
毕竟,在楼道里跟杨建文的对话,确实已经把她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