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挑了挑眉,挪开一步给他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吴业成连忙“嘿嘿”笑了两下缓解尴尬。
手里拎着烧烤开路,正要迈步向前。
可下一秒,林念清突然往前一步挡在了吴业成身前。
她顺手接过手里的烧烤袋子,目光微微下垂,没有去看吴业成的脸,嗓音清冷:
“烧烤…收到了。”
闻言吴业成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一时进退两难。
他对林念清藏在骨子里的韧劲儿早有体会。
当初许澜劝她出国,念清虽表面上不争不吵。
可整整两年多的时间里,母女交谈了无数次,她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要知道,以许澜这位金牌律师的口才,很少有她完全说服不了的人。
许澜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在高考前不久的那次晚餐上,拉着自己一同尝试劝说。
可是效果依然不佳。
他们当然能以监护人的方式,强制让林念清接受。
只是吴业成不愿意这么做。
这会让念清彻底把他当成陌生人,甚至心怀怨怼。
不过自从江闲第一次去家里做客后,念清的心结似乎终于被打开。
那股子倔劲儿也许久没出现了。
只是现在……
有点难办!
吴业成下意识看向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戏的江闲。
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能把向来生人勿近的念清迷成这样。
可眼下似乎也只有他能劝得动林念清了。
江闲看出了吴业成眼里的无奈和迫切。
他撇了撇嘴,下意识代入了对方的视角。
片刻后,江闲幽幽叹了口气。
吴业成现在一副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形象,让他看着都有些不太忍心了!
江闲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念清的肩膀:
“吃烧烤还是得人多热闹,边吃边聊才更香。”
见江闲开腔,吴业成连忙跟上:
“江闲说得对!一会儿给你们讲讲我孤身闯外滩的故事!”
话音落下,江闲没忍住给了个白眼。
还孤身闯外滩?!
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的吴业成统一黑白两道了呢!
林念清仍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是片刻后,她悄然转身走进客厅,把手里的烧烤袋子放在了茶几上。
吴业成见状大喜,连忙快步跟上。
路过江闲的时候朝他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
“这人情我记住了!”
三人围着茶几落座。
吴业成格外殷勤地解开带子,将一份份塑料盒揭开盖子。
烤肉的油脂气息,混合着小龙虾的蒜蓉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江闲伸手去拿签子。
林念清突然脸颊微红,默默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这串你要?”
江闲疑惑转头望去。
林念清声若蚊吟:
“你…不洗手吗?”
江闲眼角抽了抽,硬着头开口:
“没事儿,不嫌弃。”
“噢……好。”
吴业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见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他清了清嗓子,真的从大学毕业开始讲起。
“91年我大学毕业,那时候还是包分配的。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进了内地的设计院画图。
当年我还举棋不定呢,于是就去哥们儿院里参观。
没想到当天就亲眼见着了让我这辈子都印象深刻的一幕!
估摸着是开发商的几个领导吧!他们每人拎着两大袋现金,给设计师们挨个发钱!
就连坐兄弟工位旁边的我都收到了一小摞。
一捆捆扎好的,面额虽然不大,但是一沓钱拍桌上那场面,真是唬人!
当时我兄弟就说,你看,还是进设计院好!
甲方老板为了催图纸是真撒钱,这都是这个月第三趟了。
只是你们猜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吴业成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烤肉,说到这儿面露得意看向江闲问道。
江闲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而林念清的注意力却全在江闲的手上。
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要观察。
看看江闲摸过自己脚的手指,到底会不会碰到他的嘴巴,甚至塞进嘴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就会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吴业成见没人搭理自己也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笑呵呵地咽下口中的肉串,又端起易拉罐啤酒猛喝一口,继续说道:
“当时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收钱的设计师们是挺爽的,可他们一个个不也是干活的吗?
反倒是那些拎着袋子到处发钱的,那才是真的爽!
当时我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一定要当给别人发钱的那个!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买了来魔都的票。
我就记着当时买的那票还是没座的,我在绿皮火车上熬了十几个小时。
那时年轻,就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过道上蹲了一整夜,可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吴业成越说越上头,此时已经满脸通红。
他“嗤”地一声又开了罐啤酒,也递给了江闲和林念清一人一瓶:
“来!机会难得,咱哥儿几个一起喝!”
江闲都震惊了。
跟女儿称兄道弟,还劝她喝酒?
这要是让许澜知道了,会不会把你小腿踢断?!
林念清同样有些疑惑地伸手接过啤酒。
只是这一刻,她看向吴业成的眼眸里似乎闪烁起了不一样的情绪。
在这之前,她对吴业成来敲门的事多少还是有些怨念的。
可就是现在这么个不着调的动作,却让一直以来循规蹈矩的她,心中多了些小小的悸动。
也许父亲的存在本身,就是孩子勇闯天涯,尝试新鲜事物的底气所在。
“嗤嗤——!”
拉环拉开的声音连续响起。
“干杯!”
一大两小高高举杯用力碰在一起,丝毫不理会溅出的啤酒落进了装小龙虾的盆里。
这场吴业成怀揣着小心思的宵夜,最终却成了他慷慨激昂回忆往昔的秀场。
他一路走来的许多苦难、机遇,或是狗血的职场喜剧,也终是引起了江闲和林念清的兴趣。
等到吃饱喝足,三人面色都变成了猪肝色,这才终于散场。
江闲把这辈子头一次醉酒的林念清轻轻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回到客厅,又扛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的吴业成,离开了林念清的房间。
江闲有些嫌弃地瞥了眼吴业成低垂的脑袋。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明天赶不赶得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