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着院子里的灯光特别明亮,还是比不上白天的光线,何玲觉得,院子里的人并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来,这让她觉得自己也不用那么担心,何玲努力控制着自己,就像这本是很平常的事一样。
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参与的几个人并没有反对何玲的话,本就是何玲和徐景秀出主意设计的衣服,她们就只是说了几句话,改了那么一处地方。
她们拿的这钱虽然不多,也足够让她们激动了,在家里待着、没有工作的她们,哪里这么轻松的赚过钱?
但让她们更激动的是何玲,她一个晚上,就拿了五十,那她们跟着何玲学,日后是不是也可以拿这么多?还有,要是自己一个人设计出一件衣服来,是不是就能拿个一百块?
何玲昨晚设计衣服的时候,她们都看着呢,似乎很容易的呀?
赵明远激动的手都在抖,她也拿了七块钱。
她不是妈妈说的:“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她能赚钱了!
七块钱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赵明远却觉得这钱不少了,她自己手里虽然从来没有过钱,但她是知道七块钱的购买力的。
她在家里,在那些被母亲凌辱的痛苦的日子里,她就总是在计算:我手里有多少钱,就能离开这个家了?
是的,凌辱,她妈妈对姐姐还客气一些,对她可是极不客气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毫无顾忌。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就因为她不是儿子。
第一胎是个女儿,她妈觉得自己还能接受,第二胎还是个女儿,她接受不了。
她从小就不受她待见。
她觉得,要不是姐姐常常照顾着她,自己不一定能活这么大。小时候的事情她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自己常常饿,饿的受不了,那时候,都是姐姐给她一口吃的。
可她不委屈吗?委屈透了,要是自己能选择,谁会愿意选你这么一个妈呀!
她从懂事起,就想要离开那个家。
所以她对物价特别敏感,尤其是吃的东西。她总在心里默默算着,自己有多少钱,就能离家出走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在那个家里过了十一年,还不疯掉。
姐姐是知道她这心思的,姐姐也想离开那个家,日复一日的被歧视,谁也受不了。
终于,借着弟弟闯祸的机会,姐姐勇敢地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家。
可二叔家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呀,虽然来了这里,就没人打她骂她了,可她还是没有安全感,姐姐就带着她做手工活,起早贪黑地做。
她在家也做这个,不过,那会子她可不会这么积极。她做手工活得了的钱,可不是她的,她妈知道做一件成品是多少钱,每天都盯着呢,少给一分钱都不行的。
现在做这个,得的钱可都是她们自己的,二婶可不会跟她们要这个。而且,二婶家的电灯好亮呀,她做活也能看得清楚。
二婶也从来也不训斥她们私自开电灯,浪费电。
在家里,她们的房间是没有电灯的。她们搬家,二叔家的房间里都是装了电灯的,她妈也让爸爸把她们房间的灯头拧下来,她妈妈说了,要省钱。
弟弟可以开着灯玩闹,她们开灯做作业,不行。
在她们家,省钱是她们姐妹两个的事,不是别人的。
她们干什么妈妈都说要省钱,买纸笔不行,买衣服不行,上学不行,做手工活得的钱也要上交,她们要省钱。
父亲赌钱,妈妈吃零嘴,买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弟弟吃好的、穿好的、玩玩具,都不需要省钱。
她虽然从小在这种家庭里长大,也没觉得妈妈这样做是对的,她又不傻,村里别人家的女孩子过的什么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村里也有比她妈妈更狠的妈妈,但那个是继母,她觉得她亲妈也没比人家那继母好多少。很多时候,她都会幻想:也许她妈就不是她的亲妈?她也有一个疼她的亲妈,在一个不知道的地方,等着她回家?
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她妈早就恨不得扔了她,她怎么会抱养别人家的女儿?
打消了幻想,她就只琢磨怎么离开那个家。
她知道的,村里也有女孩子过的很好的。
和兄弟们一样吃好东西,还可以挑食。
对,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惊讶的不得了,居然有女孩子可以挑食?她和姐姐一向是有什么吃什么的,不吃就只能饿着。她妈绝对不会怜悯她,哪怕她们生病,也只能自己扛。
她妈每次会说一句,:“要省钱,你就忍着吧。”幸亏她和姐姐身体都好,有个不舒服,也自己扛过来了。
母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就是个会打骂人的人。
她手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父母不会给,她们还跟她要钱。
对了,现在也没人来要她的钱了,这七块钱,就是她自己的了。
这钱虽然不多,却让她有了信心,她突然觉得:自己能离开那个总是欺凌她的家了。
她激动地紧紧攥着姐姐的胳膊。
赵明安最懂这个妹妹,她眼里也全是喜悦:妹妹能赚钱了,她们也能自己买点东西了!
赵明安和妹妹不一样,妹妹在家是一分钱都拿不到,她能从父母手里拿到一点钱,去买一些必需品。但父母太抠了,她每次要钱,都得说清楚要干什么,她妈脑子又好,你都不能重复报账,她每次也就能截留个一分两分的。
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手里都有些钱, 女孩子要买那种必需品,谁家都知道,都会给女儿手里留点钱。
偏偏她妈就不,钱抠得死紧,幸亏她和妹妹还没有来那个,要是来了,让她每次都跟妈妈要钱?还要跟她说清楚原因?
依照她妈那抠搜性子,说不定到时候还非要让她省着点,少买几卷纸,想起来她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她任由妹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紧,还笑得很欢快。
那个只拿到两块钱的女孩子突然说道:“何玲,我们接下服务员衣服的设计吧?我觉得你能行。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很厉害的。”
她不是觉得何玲厉害才这么说的,她是觉得自己居然没能拿到七块钱,太委屈了,自己当时就没想到对着个衣服图样出点不一样的主意,还能拿到钱。
平日里也有小姐妹做新衣服,她也给出主意,却从来没有拿到过一分钱。所以她也没对这事十分上心,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有人反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就退缩了。
这会她特别后悔,总觉得自己当时要是好好想,肯定还能出个好主意,她总觉得,她们提的那意见也就一般。
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动动脑筋,好好给她们出个主意?那她肯定也能拿到和那些女孩子一样的钱。
这不是钱的事,那么多几个人,就她们几个参与了,可人家都拿了七块钱,自己却只拿两块,她觉得很没面子。
这不行,她不服气,非要再做一件衣服,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不过,只靠自己是不行的,她虽然觉得自己做衣服挺有主意的,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何玲几个人,她自己就是接下这任务,也是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