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动力......谁告诉你，我只装了一颗核心的？！！」
这话一出来，临时修理棚里那台老旧发电机嗡嗡的杂音，听着都格外刺耳了。
宋清歌靠在台子边上，沾着机油的工装背心随着她胸膛剧烈的起伏来回拉扯。她紧紧盯着陆沉那张半点不开玩笑的脸，喉管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硬生生咽了口唾沫，这才发出一道哑声。
「你疯了？！！」
「十七辆双层汽挂，满载死重超过三百吨！再加上外围装甲跟防空台，光是起步扭矩，就能把旧时代的传动轴直接拧成麻花！」
「就算你真能弄来两颗四阶诡核，不同核心的污染频率一旦撞在一块儿，这辆车立刻就会异化成一头失控的机械怪物，把我们所有人统统嚼碎了咽下去！！」
她连珠炮似的甩出一堆数据。常年跟机械打交道养成的理性，让她本能的抗拒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粗暴构想。
陆沉坐在铁椅上，目光越过宋清歌的肩膀，停在她那只正不受控制微微发颤的右头上。
宋清歌察觉到他的视线，猛的把手背到了身后，脊背绷的笔直。
陆沉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技术确实是顶尖的，可思维还困在旧时代的力学框框里。不把她那套常识彻底敲碎，这支维修车队就捏不到一块儿。
更重要的，是她快废了。
在陆沉的【双序列感知】下，宋清歌的右臂根本就不是血肉。一层灰白色的暗光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肘，血管里流淌的哪里是血，分明是一股子带着高强度辐射的金属碎屑。
这是废土机修师的通病。为了对抗高阶诡异材料的污染，过度连接钢铁核心，导致神经系统严重金属化。每次超负荷改修，都在拿痛觉感官去换那点可怜的控制力。
「藏什么......」
陆沉站起身，军靴踩在沾满油污的铁皮地上，发出沉闷的阵阵磕碰声。
「手腕以下，你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了吧。再强行接驳一次重型传动轴，这只手就彻底变成一块废铁，然后顺着肩膀一直烂进心肺里去。」
宋清歌后背贴紧了操作台的边沿，手边的扳手被她下意识给攥的死紧。
「这是代价！！」
「在废土上，不拿命去填技术，早被扔去当诱饵喂诡异了！我的手用不着你操心，就算真废了，我也能在它废掉之前把这批汽挂车全部拆完！」
她咬着牙硬顶，骨子里那种拒绝任何人靠近的防备感，跟刺猬似的扎人。当年因为轻信别人害死了妹妹，这场创伤让她把所有感情都换成了冷冰冰的利益算计。
「拿命填？?」
陆沉扯了下嘴角。
「我的人，命可比这些破铜烂铁金贵多了。」
他大步迈了过去，根本不给宋清歌反应的时间，左手一把扣住了她的右手腕。
入手的触感冷如冰块，硬邦邦的，脉搏的跳动弱的快要摸不着了。
宋清歌本能的想挣脱，可陆沉的手劲大的吓人，跟铁箍似的扣在她的脉门上。
「松手！!?」
她急了，左手抄起操作台上的扳手，照着陆沉的胳膊就要砸下去。
陆沉右手一翻，指间已经多了一支拇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的尽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里头还泛着点点细碎的银芒。
这是他用刚从老金胃里挖出来的三阶暴食诡晶，混着自己的【活血】，利用血械匠师权能现熬出来的【中和药剂·特化版】。
扳手还没砸下来呢，陆沉已经用大拇指弹开了管塞，顺势扣住宋清歌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那一管子滚烫的药剂连灌带倒的怼进她喉咙里！
「咳......你给我喝了什么？！！」
宋清歌呛的直咳嗽，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狂暴能量，顺着食道一路砸进了胃里。
还没等她把扳手抡圆了砸下去，陆沉身上的气息全变了。
【超凡机械师】的源质毫无保留，顺着他扣住宋清歌手腕的地方，汹涌的灌注了进去。
这股源质里掺杂着血魔药师特有的活血热量，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劈开了宋清歌右臂里淤积多年的金属化死结。
「啊——！！」
宋清歌整个人猛的往下一塌，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钻心的疼。
属于活人的血肉撕裂感，久违的涌了上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条呈现灰白色的右臂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那些淤积在血管里的金属碎屑，被那股霸道的源质强行碾碎、融化，最后顺着毛孔逼出了一层黑红色的腥臭汗液。
陆沉松开了手，居高临下盯着她。
「动动手试试看。」
宋清歌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工装背心全被汗水给浸透了。
她有些呆滞的抬起右手。
原先僵硬的连弯曲关节都费劲的手指，此刻灵活的不敢想象。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指尖的每一次摩擦，她竟然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空气里游离的金属微粒。
机械微观结构的感知力，被硬生生拔高了两个层级！
折磨了她整整三年的金属化病灶，就这么被一管药水和一通粗暴的源质灌注，彻底给清空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陆沉的眼神里，防备跟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头填满的全是震撼。
「你......怎么做到的？！机械系源质不可能带有生物活性，这根本违背了超凡常识......」
陆沉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
「我说的常识，就是这片废土的真理。」
打火机的火苗蹿了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做我的首席机械师，死神都不敢收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宋清歌盯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烟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在废土上，强者可以靠武力让人低头，但能让一个偏执的机修师彻底归心的，只有超越认知维度的能力，外加那种护短到不讲道理的霸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机油跟血腥混合的味道。
这个一直靠技术独来独往的女人，单膝跪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右手重重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机修车队三十一人，全凭陆老大调遣！！」
陆沉吐出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开工。」
宋清歌猛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亢奋与狠厉。
「所有人，带上家伙去外场！！」
「天亮之前，把那十七辆汽挂车给我全部拆成零件！！」
随着对讲机里传来一片乱糟糟的领命声，深夜的集市外围，无数高频切割机同时接通了电源。
刺眼的火花一下子照亮了半个夜空，机械轰鸣声彻底盖过了远处雾气里诡异的嘶吼。
拦在重卡大进化前面的最后一道障碍，就这么被彻底踢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