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哐！！」
重型吊车的液压臂发出超负荷的闷响，上百米长的拖挂平台前段跟重卡车尾的合金卡槽重重砸在了一起，咬的死紧。
接口处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焊火星。三根大腿粗的超凡锁链顺着底盘轨道滑到预定位置，把四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彻底焊死成个整体。
正午的太阳被天际线外渗进来的红月光晕搅的昏昏沉沉。
空气里那股柴油烧完后的焦苦味盖都盖不住。
宋清歌掀起护目镜，抹了把下巴上的黑灰，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把手里那沓沾着油污的清单拍到了陆沉面前。
「底盘对接完了，动力传导顺的很，没卡顿。」
她声音干哑的厉害，连熬了好几天通宵，嗓子眼直冒烟。
「可火力网压根铺不开。」
陆沉正靠在一堆报废轮胎旁边，左手抛着一块核桃大小的金属废料，抬眼扫了她一下。
宋清歌太清楚这人的脾气，半句废话没有，手指直接戳在清单第二页上。
「外围那两百多号散户，交上来的家伙什简直就是个废品站。旧时代的半自动步枪、改膛的土火铳，甚至还有锈成铁渣的双管猎枪。」
她指着不远处堆成小山包的杂牌枪弹。
「口径乱七八糟的，七点六二、五点五六，再加上各种劣质土弹药。这些破烂平素在集市打打流民还成，要是搁到高速移动的要塞上充防线，射速一上每分钟一百发，炸膛率能直接飙到三成！！」
宋清歌越说火气越大，当机修师的最烦这种乱七八糟的杂牌摊子。
「前面可就是迷雾大桥了，紧接着就是红月震荡的高峰期。车队要是在一百二十迈的高速下碰上诡潮，防线只要卡壳几把破铜烂铁，冲上来的怪物能把整节车厢的人撕成烂肉...！」
旁边几个清点弹药的机修工缩着脖子，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刚才他们试射了几把散户上交的废枪，震的虎口发麻不说，那枪管热的都能直接煎蛋。
陆沉站直了身子，军靴踩在布满铁锈的地面上，咚咚直响。
他踱步到那堆杂牌枪前，顺手拎起一把包着黑胶布的土步枪，掂量两下，扔在了脚边。
「怪不到他们头上，废土底层的散户能翻出这些破烂保命，算祖上烧高香了。」
陆沉看向拖挂平台中段，那儿摆着三台刚从集市拆来的自动化熔炼炉，本来打算是拿来炼报废零件的。
「去把那三台炉子点着，温度拉满。」
宋清歌冷不丁一怔。
「要造统一口径的枪管？？来不及了。拉胚、淬火、刻膛线，光冷却工序就得耗上好几个钟头。就算咱们三十多个机修工全上，天黑前能搞出十几把就顶天了。」
「谁跟你说，我要按旧时代的章法来？」
陆沉一把扯开左手的破布。先前为了压制三阶暴食诡核划出的裂口，在【血魔药师】恐怖的回复力下，只留下一条淡红的痕迹。
他大步走向熔炼炉。
「把这堆烂铜烂铁，全给我倒进去！！」
这话出来，周边这群机修工眼都直了。
连外围瞅着的散户们脸色也变了。在废土上，就算是一把容易炸膛的枪也是保命的家当。全给熔了，接下来拿啥跟怪物拼命？？靠牙咬吗？？
「老大...」一个干瘦的机修工咕噜咽了口唾沫，斗胆问了句，「全融了的话，大伙手头可就空了啊......」
「照做。」陆沉懒得再说半个字。
宋清歌起脚踹在那机修工屁股上。
「聋了？？搬！！」
三十几个机修工赶忙动起来，推着车把那座「枪械垃圾山」一车车往熔炼炉里倒，幽蓝的火舌噗噗直冒。
木枪托跟塑料件在高温里刷的一下成了黑烟，毒气刺鼻的很。各种枪管跟机匣在几千度高热下飞快软化，聚成了一炉炉滚烫的铁水。
陆沉走到了出料口旁边。
他一抬右臂，【裂空机械臂】伴着细密刺耳的机械咬合声咔嚓展开。
这还没完。
陆沉顺手拉出合金巨刃，冲着刚刚愈合的左手掌心，又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红的【活血】啪嗒嗒砸下。
他没把血往地上撒，而是将左手横悬在出料口上方，任凭带有人类超凡因子的活血，一滴滴砸进下方滚烫的铁水槽里。
嗤啦......！
活血进了熔炉不但没被蒸干，反而跟下了猛药似的，促使整槽铁水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本来乱冒泡的金属液体，在这一刻居然像心脏似的咚咚律动起来。
「瞧好了...」
陆沉双手齐出，左手操纵血肉重组，右手机械臂发出刺耳的震鸣，死死拉引住金属流。
「这才叫要塞该有的造物！！」
轰隆......！
那槽灌了活血的暗红铁水，在双重源质的霸道牵引下，直接反了重力，化作几百条细密的金属水流冲天而起。
空中，一道道水流在看不见的模具里飞快拉胚、凝结。
没机床噪音，也没啥冷却耗费。
滚烫的铁水凭空塑出重型枪管的骨架。膛线在高频震荡下瞬间搞定，外壳甚至生出了避魔阵法的暗纹。
一把...
五把....
二十把......！
没过几分钟，第一批泛着暗红光芒的双联装重机枪当啷砸在台上，热气腾腾。
宋清歌俩眼看直了。
她顺手抄起测温枪照着打过去，表层居然连六十度都不到。
「这...分子结构在重组瞬间就给散好热了？？」她拽过来一把，一把拉开枪栓。
咔嚓！！
顺畅、咬合严实，机械交错的脆响听在机修工耳朵里比啥乐曲都爽快。
「口径全部统一成十二点七毫米。」
陆沉收回手，左掌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他拽过帆布抹干了手上的血迹。
「用不着这帮人去按扣板。」
他抬手指了指拖挂平台两边的射击孔。
「把重机枪全接到底盘电路里，装上机械臂自动瞄准。弹药库就在熔炼炉底下，模具我给改好了，咱们边跑边打子弹。」
他看着眼前这一排杀气腾腾的大家伙。
「在我的要塞里头，火力才是硬道理。我要你们把每一寸地界，全给老子塞满子弹！！」
宋清歌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把重机枪重重砸进旁边机修工怀里。
「发什么愣？？给老子把平台两侧装甲板给卸了，上滑轨！！」
整个拖挂平台彻底炸开了锅。
随着机械手臂飞速拉扯，一排排沉闷杀气的重机枪被安到了车厢两旁。一百来米长的钢铁巨兽，生生扎了一百二十挺重武器，活脱脱成了只炸毛的钢铁大刺猬。
底层的弹药工坊发出隆隆闷响，整箱统一口径的子弹源源不断顺着传送带送去各个火炮位。
这支血械车队，终于攒够了碾平中型诡潮的霸道杀伤力。
陆沉踩着舷梯一步步登上重卡要塞顶端。
狂风扑在风衣上猎猎作响。
他没管底下那些凶悍的火力网，只是把目光投向广场处。
那儿，两百多个刚拉进来的散户正死死盯着这头武装到牙齿的巨兽，满脸全是惊骇。
陆沉冷冷的抬起了手。
真正的硬仗，眼下才算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