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神国主舰的十二根巨型排气烟囱同时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狂暴的高压气体在管道内部急剧压缩,发出类似金属被硬生生扭断的尖锐咆哮。
那是整整一座熔炉的赤金迷雾被推入发射轨道的动静。
天幕之上,千面邪神似乎本能察觉到了威胁。
那张覆盖万里的巨脸猛地向内收缩,无数张哀嚎的面孔在肉膜表面飞速旋转,最终在正中央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空洞漩涡。
呼!
一股无法形容的黑色空间狂风从漩涡中倾泻而下。
风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那是被彻底撕碎的物理空间碎片所形成的黑风。
黑风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生生吞噬,下方的公路线路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层灰白色的石化痕迹。
这是绝对的规则封锁。
邪神不仅要杀人,还要把整座神国连同熔炼塔,彻底放逐进虚无的维度缝隙之中。
狂暴的风刃撞击在天台的残垣断壁上,精钢打造的立柱在接触到黑风的瞬间,就像风化了千万年的砂石一样,寸寸崩解成黑色的粉末。
空气循环增压炮的发射管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药雾喷吐出去,外层的合金管壁就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发射窗口被堵死了!”
宋清歌靠在控制台下方,单手按住正在喷出机油的机械臂,仰头大喊。
“药雾出不去!黑风在倒灌!一旦迷雾在战车内部炸开,管道会全部瘫痪!”
后方延绵上百公里的车流中,绝望已经演变成了死寂。
无数散户蜷缩在被血水浸泡的车座底下,听着头顶那阵仿佛要把世界撕碎的风声,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身体爆碎、化作肉泥的那一秒降临。
陆沉站在天台的正中心。
狂风吹打着他赤裸的上半身,露出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刀疤。
面对那铺天盖地砸落下来的黑色空间风暴,陆沉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正在崩塌的脚下钢板。
他的右臂缓缓抬起。
整条【裂空机械臂】表面的外骨骼装甲片同时向外翻开,露出里面深嵌着的十二枚空间碎片晶体。
晶体内部的黑芒亮到了极限。
那是足以切断车队连接锁链、撕碎一切物理防御的微操神技。
如今,在陆沉序列七的庞大机械力与神级精血的同频催动下,机械臂的功率被强行拉升到了极限过载的边缘。
整条手臂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老子的规矩。”
陆沉仰起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头顶的苍白鬼脸,眼中只有一股极致的凶悍与霸道。
“神也得给我低头!”
陆沉全身的筋骨齐齐炸响,右臂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威势,对着头顶压落下来的黑色空间风暴,悍然一拳轰出!
“给老子……散!!”
咚!
一道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在天地间回荡。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
整条裂空机械臂前端的空间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打碎,化作了上百个高速旋转的微型空间虫洞。
狂暴的拳风撕碎了黑色的风暴,把那股足以石化万物的空间狂风反向推向了天穹!
与此同时,陆沉的左手顺势拔起空气循环炮的总阀门,直接插进了面前最大的一处空间虫洞之中!
“开阀!”
陆沉吐出一声暴喝。
轰!
十二根烟囱内部积蓄的狂暴力量彻底失去了束缚。
那一团由一千多枚高阶诡晶与陆沉神血炼制而成的赤金色迷雾,化作一道粗达数十米的金色光柱,顺着上百道微型虫洞疯狂涌入。
下一秒。
空间折叠,虫洞在整条一百二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洞开!
方圆百里的夜空之上,凭空浮现出漫天的赤金光点。
那些光点在狂风中迅速融化,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整座公路、覆盖了三百万辆战车的倾盆神圣血雨!
金红色的雨滴穿透了扭曲的黑风,砸在那些被鲜血涂满的车顶上。
嗤!
雨水接触到车体表面那些由死者血水凝聚成的诡异巨手,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白烟。
那些拍打车窗的血手在神血的威严下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融化蒸发,连半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赤金色的血雾根本不需要任何物理缝隙,直接顺着车辆的通风口、车门的密封胶条,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每一个紧闭的车厢内部。
第七战区,一辆破旧的铁皮皮卡内。
一名中年男人缩在方向盘底下,眼角淌着血泪,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快要将他的胸膛撕裂。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软,那是肉体即将化作血水的前兆。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的时候。
一缕赤金色的迷雾顺着风挡的缝隙飘了进来,精准钻入了他的鼻腔。
迷雾入体的刹那。
中年男人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他眼前的幻象,那些被诡潮分尸的妻儿、那些深渊底部的骸骨,在金红色光芒的照耀下,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在半秒钟之内被彻底焚烧殆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顺着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狂暴,却又温暖到了极点。
男人狂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强行按住,瞬间恢复到了沉稳而有力的七十次每分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快要融化的皮肤组织在金光的包裹下迅速重组,甚至比之前更加紧实。
更为恐怖的是。
他脑海中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退缩意念,在这一秒被彻底抹除。
大脑一片空明。
痛觉消失了。
恐惧消失了。
神经系统中属于懦弱与退缩的生物反馈机制,被陆沉的神血强行切断!
不仅是他一个人。
第一战区、第五战区、第三十战区。
整整三百万缩在车厢里等死的人类,在呼吸到那口赤金血雾的瞬间,全部停下了颤抖。
车厢内部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散户,呆呆放下了手里的枪,眼中的绝望与死灰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冰冷。
恐惧律令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判定的目标。
因为在这片长达一百二十公里的公路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生物的大脑里,还存留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天空中的千面邪神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十二根连接着红月的惨白光柱疯狂闪烁,光芒在急剧黯淡。
它无法再从这群蝼蚁身上吸收到任何一丝负面情绪,因果律的因果链条,被物理层面的药剂强行斩断!
神国外围原本破损的金色光幕,在神血药力的反哺下,轰的一声重新撑起,而且比之前厚重了整整一倍!
天地之间,陷入了三秒钟绝对的寂静。
没有风声。
没有雷鸣。
甚至连头顶邪神那张巨脸的扭曲声,都在这股庞大的神圣压制下彻底沉寂。
三秒过后。
神国挑梁下方,周猛第一个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深吸了一口弥漫在甲板上的金红色雾气,原本猩红的双眼深处,浮现出一抹纯粹的金色火芒。
周猛单手提起重斧,骨节之间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紧接着,在神国后方,在那三百万辆熄火沉寂的破旧战车深处。
数百万个被关掉了一切恐惧与痛觉神经的人类,同时握紧了身边的方向盘、扳手、铁管和猎枪。
他们缓缓抬起头,透过破损的车窗,面无表情地看向天空中的巨脸。
一声如同远古凶兽自地渊深处苏醒般的低沉喘息,从绵延百里的车队深处,整齐划一地席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