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大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苏小斌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张婷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假......假的?刮刮乐是假的?”
苏绾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嗯,假的,抢我包包的那人拿着那张刮刮乐去彩票中心兑奖,结果系统核验发现序列号不存在,是伪造的。”
听到苏绾的话,张婷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下,幸好扶住了病床的栏杆才没有摔倒。
苏大成则是一把扶住张婷,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绾绾,你把事情说清楚,刚刚警察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苏绾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把今天早上被抢、刚刚警察来医院、以及警察给她看的那张照片,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一口咬定纹身不是同一个人的那部分,只说了假刮刮乐的事。
听完苏绾的话,张婷直接炸了。
她猛地扑到病床边,双手抓住苏绾的肩膀。
“苏绾,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
苏绾被母亲抓得生疼,但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从陈墨给她刮刮乐,到她刮出三千万头奖,到她隐瞒中奖的事,到她急着离婚。
到陈墨一步步提出各种条件,到她父母卖车、当首饰、借网贷、抵押房子凑钱,
一直到今天早上被抢、发现彩票是假的。
整个过程,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张婷听着听着,手从苏绾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苏大成也同样如此,他靠在墙上,手指发抖。
三千万是假的?他们一家人为了这张假彩票,卖了车、当了首饰、
借遍了亲戚朋友、撸了网贷、抵押了唯一的房子,凑了一百九十六万给陈墨。
结果,那张刮刮乐是假的?
“陈墨......这个畜生......”
张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嚼碎了的。
“他......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
苏绾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了,如果不是我........”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大成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病房都在嗡嗡响。
“对不起?对不起能让那一百九十六万回来吗?
对不起能让咱们家的房子不被抵押吗?对不起能让你妈和我这张老脸不丢尽吗?”
苏绾被吼得身体一缩,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婷倒是冷静=得快,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绾。
“警察来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那个去兑奖的人抓到了没有?”
苏绾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说监控拍不到那个人的脸,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手腕上的纹身,但我说那个纹身不是抢我的人。”
张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警察抓到那个人,说不定就能查到幕后主使是谁。”
“妈,你还不明白吗?”
苏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
“如果我说那个纹身就是抢我的人,警察抓到人以后,一定会深入调查这张假刮刮乐的来源。
到时候他们会问,这张假彩票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你为什么要拿着假彩票去兑奖?这些问题,我怎么回答?
我说是陈墨给我的?他会承认吗?他敢承认?”
张婷被女儿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苏大成在旁边闷声开口,声音沙哑。
“那现在怎么办?一百九十六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苏绾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苏小斌在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嘴。
“要不........报警?告陈墨诈骗?”
“诈骗?”
张婷咆哮一声:
“你告他什么?他说那张刮刮乐是他买的吗?
他说那张刮刮乐中了三千万吗?他有说过一句让你姐去兑奖的话吗?”
苏小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婷继续开口,声音里满是狠辣: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只要贪心就必然入局。
绾绾以为中了三千万,绾绾自己急着离婚,而我们自己到处借钱、抵押房子凑钱满足陈墨。
而陈墨只是提了条件,而我们还像傻子一样的去满足陈墨的所有条件。”
苏大成一拍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让那个畜生拿着我们的钱逍遥快活?”
“不然呢?你去跟他打官司?你有钱请律师吗?你请得起吗?”
张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就算你请得起律师,你告他什么?告他骗你女儿离婚?
离婚是她自己同意的,调解书是她自己签收的,谁逼她了?”
病房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引来了护士的注意,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正是王娇娇,他刚刚上班就听到这里就是一阵吵闹,所以过来查看。
刚一进病房,她就看到这一家子人围着病床,个个脸色难看,一脸的义愤填膺:
“你们......是患者的家属?”
王娇娇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绾身上。
这一看不要紧,她直接愣住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前几天那个大半夜来急诊、疼得死去活来。
结果丈夫一来她就不疼了、最后连检查都不做就直接跑了的那个奇葩病人吗?
她......怎么又来了?
王娇娇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她给这个女人的丈夫打电话,
结果对方一接通就把她骂了一顿,说她是推销、诈骗的,还让她滚。
后来那个男人好不容易来了,结果一开口就是还没死啊、我还以为让我来收尸呢这种畜生话。
当时她觉得那个男人简直是冷血动物、人渣、社会渣滓。
可现在看这一家子,还说什么刮刮乐,什么假的时候,她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