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宗,砺剑峰顶。
这里平日是宗门核心弟子演练高深剑诀、感悟剑意的禁地,此刻却临时布置成了一处庄严肃穆的会场。峰顶巨大的天然平台上,矗立着数十根刻满剑纹的石柱,中央则是一座以白玉铺就的方形高台。高台周围,东域三十七家联名上书的宗门代表,以及三大王朝派来的钦差特使,已然就座。众人面色凝重,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剑气与威压,连峰顶常年不散的流云都被逼退。
李剑一高踞主位,今日他未着常服,而是一身庄重的玄黑剑纹宗主袍,头戴七星冠,腰间悬着他那柄威震东域的本命飞剑“流云”。他面色沉静,但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仿佛火山爆发前的压抑与锐利。
“诸位道友,特使。”李剑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金石之音,“今日邀集诸位于此,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分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月之前,咸鱼宗推出‘咸鱼币’,搅动坊市,动摇灵石根基,我等尚可视为小打小闹,疥癣之疾。然如今,他们变本加厉,竟欲将所谓‘集团公司’置于‘万界通商平台’之上,公然‘上市’,售股募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声如雷霆:“此为何物?此乃将关乎三界存亡的抗虚大业,将亿万生灵之希望所系,彻底地、赤裸裸地,变成一桩买卖!一场以天道劫数为筹码的、惊天豪赌!”
峰顶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呼啸。但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诸位试想!”李剑一猛然挥袖,剑气激荡,“一旦此例得开,从今往后,谁家灵石多,谁家资本厚,谁便能在抗虚大事上指手画脚!我等宗门千百年清修苦练,积累道法传承,守护一方生灵,到头来,竟不如那铜臭之物有分量?!这是对我辈修士毕生追求的践踏!是对‘道’的亵渎!”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来自中小宗门的代表:“尔等之中,许多宗门与咸鱼宗曾有合作,甚或从中获益。然,需知此乃饮鸩止渴!今日他予你些许便利,明日便能用资本将你吞噬!届时,你宗门是听命于祖师道统,还是听命于那股东大会?你门下弟子是尊师重道,还是唯利是图?!”
几个曾与咸鱼宗有过技术合作或接入网络的中型宗门代表,脸色微变,低下了头。
李剑一趁热打铁,语气转为沉痛:“更遑论,此‘上市’之举,必将引无尽投机之辈、贪婪之徒蜂拥而至。届时,抗虚前线所需之一砖一瓦、一丹一符,皆可能成为资本炒作之物价!将士流血牺牲,后方却在囤积居奇,大发横财!此等景象,诸位可愿见到?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道义不存,我等纵有通天修为,又如何凝聚人心,共抗大劫?!”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直击许多传统修士心中最深层的恐惧——秩序崩坏,道德沦丧,资本压倒道义。
一位来自东域最大王朝“大夏”的钦差特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李宗主所言,振聋发聩。然,咸鱼宗及其盟友亦非等闲,其所持‘众生网络’确对抗虚有所裨益。若一味反对,恐失大义名分,反授人以柄。不知宗主有何具体对策?”
李剑一似乎早就在等此问,他转身面向所有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对策有三!”
“其一,正名分,清本源!”他朗声道,“吾等将联名发布《告三界修士书》,痛陈‘上市’之弊,揭露其‘将救世功业庸俗化为资本游戏’之实质,并为其正名——此非经济创新,实乃‘修仙界资本主义’之洪水猛兽!此名号一出,看还有多少正道之士,敢与之为伍!”
“修仙界资本主义!”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这个全新的、充满贬斥意味的词汇,像一把锋利的标签,瞬间将咸鱼宗的举动定性。
“其二,断其根基,阻其流通!”李剑一眼中寒光闪烁,“凡我东域联盟辖下所有坊市、商会、灵脉节点,自即日起,严禁一切与‘咸鱼币’及‘咸鱼宗集团公司’相关之交易、兑换、宣传!违者,视为与我东域正道为敌!同时,严查各宗门、家族内部,是否有与咸鱼宗暗通款曲、私下交易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这是经济封锁,旨在将咸鱼宗的影响力限制在已有的几个试点内,阻止其向外扩散。
“其三,”李剑一声音转冷,带着森然剑意,“若咸鱼宗一意孤行,不顾三界反对,强行推动‘上市’,甚至以武力胁迫……那么,为了维护天道纲常,为了守护修仙界之根本,我流云剑宗,连同所有志同道合之宗门,不惜一战!”
“战!”台下不少激进的宗门代表立刻热血上涌,齐声应和。剑气冲霄,搅动风云。
但也有部分较为谨慎的代表面露忧色。与咸鱼宗开战?且不说对方有顾长生这等战神转世,有钱满满那等凶人,更有天界玉衡、冥府孟婆、魔域夜无邪等盟友……这代价,未免太大。
李剑一似乎看出众人疑虑,补充道:“此战非为灭其宗门,而是‘止戈’,是拨乱反正!目标在于迫使其放弃‘上市’妄念,回归正道抗虚之途。届时,天庭、乃至其他界域的有识之士,也未必会支持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掀起战端!”
他将一场可能的三界冲突,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正道内部的理念之争与纠偏”,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降低了盟友的参战心理门槛。
会议最终通过了李剑一提出的三项对策,并决定立即成立“东域正道护法联盟”,由李剑一暂任盟主,统筹一切反对“上市”事宜。
当各宗代表心怀各异地下山时,李剑一独自留在砺剑峰顶。他望着咸鱼宗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王富贵,苏晓晓……想用资本的游戏规则来颠覆旧世界?”他低声自语,“老夫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千年道统的积累,什么是人心向背的力量!‘修仙界资本主义’?这个罪名,够你们喝一壶了。”
他清楚,仅仅靠舆论和经济封锁,未必能阻止咸鱼宗。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那被“虚无”侵蚀、被归寂教觊觎的“青林谷”。只要掐断“空灵晶”,咸鱼宗的一切宏图,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而就在砺剑峰会议结束的同时,一份关于“李剑一召集东域宗门,成立‘护法联盟’,誓阻上市,并可能发动经济战乃至有限武力干涉”的加急密报,被咸鱼宗安插在流云剑宗外围的暗线,以最快速度,送回了王富贵和苏铁晓的案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人界的反对声浪,终于不再是零星的质疑,而是汇聚成了有组织、有纲领、甚至有武力后盾的汹涌怒潮,狠狠拍向了刚刚起航的“咸鱼宗集团公司”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