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沈越到了公司。
新建的办公楼里已经有了人气,一楼大办公区坐着十来个人,电商部的、短视频部的,都在盯着电脑。陈瑶在财务室算账,刘凯在运营后台看数据,赵姐在质检室整理报告。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块空地,长满了草。现在,草没了,楼起来了,人也多了。
沈越上了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条桌能坐二十个人,白板上写着今天的议题——“扩大规模”。他坐下来,等着。
八点,人齐了。刘凯、陈瑶、李强、王磊、王浩、赵姐,六个核心。沈越他爸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吭声,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事要商量。”沈越站起来,拿笔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电商部招10人,短视频部招10人,生产车间招40人。
王浩第一个开口:“越哥,你疯了吧?招六十个人?公司现在才五十个人,你一下子翻一倍多?”
“不是翻一倍多,是翻两倍。”沈越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总人数要到一百一。”
会议室安静了。李强放下笔,王磊抬起头,刘凯推了推眼镜,陈瑶手指停在键盘上,赵姐端着水杯没敢喝。
“沈总,是不是太快了?”刘凯小心翼翼地说,“咱们现在每天一千多单,稳定是稳定,但规模还没大到需要一百多人的地步。招六十个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多万,加上社保、办公成本,三十万打底。公司账上七百多万,看着多,但经不起烧。”
沈越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不是要烧钱,是要扩产能。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卖不掉,是没货卖。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红薯干,哪个不缺?为什么缺?因为靠村里人手工做,量上不去。你让他们多做,他们没那么多红薯,没那么多萝卜,没那么多豆角。就算有,手工做一天能出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自己种,自己加工。承包村里的地,种红薯、种萝卜、种豆角。建加工厂,用机器做红薯干、萝卜干、干豆角。质量统一,产量稳定,成本还能降下来。”
王浩摇头:“越哥,你这个步子太大了,会扯着蛋的。”
会议室里有人憋着笑。
沈越没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资金链断,怕销路不好,怕管理不过来。但这些我都想过。”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公司账上七百多万,加上我个人账户的钱,加起来八百万。建加工厂、买设备、承包土地,前期投入大概三百万。剩下的五百万,足够支撑半年的运营。半年内,产能上来,销售额翻倍,现金流就正了。”
王浩不说话了。他不懂财务,但沈越说得有板有眼。
“再说销路。”沈越敲了敲白板,“咱们现在二十万粉丝,每天一千多单。等产能上来,我打算投流,扩大推广。电商部招十个人,短视频部招十个人,就是干这个的。我不信产能上来了,卖不掉。”
刘凯举手:“沈总,我支持。但招人得慢慢招,一下子招六十个,培训都来不及。”
“分批招。第一批,生产车间先招二十个,电商部招五个,短视频部招五个。一个月后再招第二批。”
陈瑶问:“生产车间设在哪?仓库旁边那块地?”
“对,那块地我也跟镇里谈了,再租十亩,建加工厂。周队的工程队接着干。”
沈越他爸一直没说话,保温杯端在手里,盖子拧开又拧上。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有底就行。”
沈越看着他爸,点了点头。
散会后,王浩追出来:“越哥,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怕你步子太大——”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沈越拍了拍他肩膀,“但我有底。”
“什么底?”
沈越笑了笑,没回答。他总不能说“我每天有一万块托底”。但那是假的,他的底不是系统,是公司,是团队,是两百多户村民,是二十万粉丝。系统给的钱,只是锦上添花。
招人的消息发出去,三天收到了三百多份简历。陈瑶筛了一遍,通知面试。电商部招了五个人,都是年轻人,会操作后台,懂数据分析。短视频部招了五个人,会拍会剪会写脚本。生产车间招了二十个人,附近村里的妇女,手脚麻利,能吃苦。
机器也买了。红薯干切条机、烘干机、真空包装机,三台机器花了四十多万。厂家派人来安装调试,王浩跟着学了两天,基本会操作了。
“越哥,这机器切出来的红薯干,比李奶奶切的还匀称。”王浩端着一盘切好的红薯条,金黄金黄的,每根大小一样。
“晒干后尝尝味道,跟手工的比怎么样。”
“肯定比手工的差一点,但比市面上那些加糖的好。”
沈越点了点头。机器替代手工,是早晚的事。但他跟李奶奶说了,手工红薯干继续做,当高端产品卖,价格贵一点。机器做的走量,价格亲民。两条腿走路,稳当。
晚上,沈越回到家。他妈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他爸坐在饭桌上,没动筷子。
“爸,咋不吃?”
“等你。”
沈越坐下,一家三口开始吃饭。他妈夹了块肉给他:“今天累不累?”
“还行。”
“听说你招了好多人,还买了机器?”
“嗯,扩大规模。”
他妈看了他爸一眼。他爸放下筷子,看着沈越:“沈越,不会出事吧?一下子搞这么大动作,我心里不踏实。”
沈越也放下筷子,看着他爸:“爸,我问你,装修房子的时候,你盯得那么细,每块砖都敲,每道缝都看,你怕不怕出事?”
“不怕。我懂行。”
“开公司也一样,我心里有数。”
他爸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端起碗继续吃饭。他妈在旁边小声说:“你儿子长大了,你别操心了。”他爸哼了一声,没说话。
吃完饭,沈越洗了碗,他爸上楼睡觉了。他妈在客厅看电视。沈越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星星很多,一颗一颗,亮晶晶的。风吹过来,有点凉。院子里的花池终于种上了月季,爬藤的,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李强上次来帮忙种的,种了十几棵,说是明年春天就能爬满墙。
沈越看着那些月季,脑子里想着公司的事。建加工厂、买机器、招人、扩产能,每一步他都算过。账上八百万,加工厂加设备三百万,剩下五百万。每个月工资加运营成本大概五十万,五百万够撑十个月。十个月内,产能上来,销售额翻倍,现金流正了。就算最坏的情况,销售额没翻倍,他还有系统每天一万块。但系统不是底,只是保险。
他不想靠系统。靠系统,他跟以前那个躺在出租屋里的废物没区别。靠自己,他才是沈总,才是沈记农品的老板。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消息:“在干嘛?”
“看星星。”
“一个人?”
“嗯。”
“我也在看。你抬头,看到最亮的那颗没?”
沈越抬头,找到了最亮的那颗。北极星,一动不动。
“看到了。”
“那颗是我。”
沈越笑了:“那我旁边那颗是你?”
“旁边那颗是你。你在看我。”
沈越心里暖了一下。晓雯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他心跳加速。
“晓雯。”
“嗯?”
“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出去玩。”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要去三亚,看海。”
“行。”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乖。早点睡。”
“你也是。”
沈越放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星星。北极星,一动不动。他站起来,搬椅子进屋,关了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