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哥该回来了,跟我去码头搭把手。”林父把旱烟杆往腰间一插,率先迈出门槛。
林耀祖跟在后面,目光落在父亲的背影上,脚步忽然顿了顿。
微微佝偻的脊背,有些蹒跚的步履,还有那被海风吹得花白的鬓角——他记忆里那个在风浪中如铁塔般挺立的身影,不知何时竟也生出了岁月的弧度。
他喉头突然有些发紧。
天边的夕阳正缓缓沉向海面,把整片大海染成了蜜色。碎金般的波光随着潮水起伏,一层一层涌向岸边,又一层一层退去,像是大海在轻轻呼吸。
远处,几艘归航的渔船正朝码头驶来。黑红色的船帆高高扬起,在余晖中格外醒目,像一群振翅的海鸟掠过天际线。
渔村上空飘起袅袅炊烟,丝丝缕缕,混着柴火的焦香和海鲜的鲜气,在晚风中氤氲开来。
愣着干什么?林父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耀祖小跑着跟上。
码头早已挤满了返航的渔船,船工们赤着膀子,在甲板与岸堤间穿梭,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鱼、梭子蟹被抬上岸。有人高声报着收获,有人蹲在船舷边分拣鱼货。
林耀祖和父亲站在码头上。
不远处,一艘蓝红相间的拖网渔船正劈开粼粼波光缓缓驶来。
是二哥的船。林耀祖探了探头喊道。
那艘渔船约十五米长,船身上留着多年海风侵蚀的痕迹。
林父咳嗽了两声,将旧外套又裹紧了些。这两天他染了风寒,只好叫来侄子跟着二儿子出海。
此刻他望着渐近的渔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今天似乎回来得比往常早些。
“二哥!这边!”林耀祖用力挥了挥手臂,朝渐渐靠近的渔船喊道。
渔船刚靠岸,林耀宗就一个箭步跳到码头上,利落地将缆绳拴在船桩上。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弟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阿祖?家里出什么事了?”
“胡说什么!”林父的呵斥声混着几声咳嗽,从旁边传过来。
林耀宗这才注意到蹲在码头阴影里父亲,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爹,您怎么也来了?”
他讪笑着解释,“这不是阿祖头一回来接船,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声音低了下去。
林耀祖听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阵无奈。看来家里人对他的成见还真是够深的——连来码头接个船,都能被当成出了什么大事。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今天收获怎么样?”林父站起身,把话题岔开。
林耀宗掀开湿漉漉的防水布,露出渔获:一筐梭子蟹,两筐对虾,还有些杂鱼。
他弯腰拿起几只青灰色的大虾,这几只斑节虾够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林耀祖凑近观察,对虾青灰色的甲壳上环状纹路清晰可见。
对虾,学名东方对虾,也叫明虾、大虾,每逢四到六月份洄游至近海,正是捕捞的黄金时节。
马鲛鱼呢?林父用手拨弄着竹筐。
就捞着三条。林耀宗叹了口气,今年鱼汛来得晚,今早下网时还缠到暗礁,废了两张网...
“留点对虾回家,剩下的都抬到阿生那儿卖了。”林父吩咐道。
阿生的收购点此时正忙,队伍排得老长。
轮到林家兄弟时,阿生抬头看到林耀祖,笑着问:“阿祖,今天没去打牌?下午不是刚发了笔小财吗?”
“不玩了,没意思。”林耀祖赶紧岔开话题,“这些货什么价?今天大黄鱼都给你了,可得给个好价钱。”
阿生报了价:“梭子蟹大的三毛五,小的两毛七;对虾五毛二;马鲛鱼四毛。现在是旺季,价格还在跌,明天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一边称重一边说:“对虾75.8斤,马鲛鱼31.5斤,梭子蟹46.7斤。梭子蟹如果不分大小,统一按三毛收。”
林父看了看后面的队伍,点头道:“梭子蟹不分了,统一按三毛卖。”
“一共六十六块一毛。”阿生递过单子,便转身忙活下一家去了。
渔村这边收货,向来是先给单子、隔天结账——毕竟是小本生意,谁也压不了那么多现金,下午也是林耀祖的大黄鱼难得,阿生才结了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