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那边，彻底乱了套。
组合拳一套下来，他招架不住。
91的抄袭官司，法院已经受理，白纸黑字挂在那儿。
被他当年那些短信坑过的人，顺着报纸和网上的黑料，一个个冒出来，有维权的，有投诉的，还有几个联起手来要告他的。
工商、通管那边，也开始有人打听天图的旧账。
赵衍天天泡在律师事务所和各路人马的扯皮里，焦头烂额。
七国争雄？
他早没工夫管了。
游戏半死不活地挂在那儿，新人不来，老人跑光，论坛里一水儿的“骗子”“山寨”，没人维护，没人更新。
开局自信满满，结局躺平任嘲。
赵衍这辈子，没碰上过陈锐这样的对手。
抄人家东西的，他见多了，但抄完还被人连本带利反吞回去、连名声都搭进去的，他是头一个。
..........
另一头，91的会议室。
七国争雄的死讯，团队都看在眼里，人人脸上带着痛快。
苏小晴道：“老板，这回够了吧？对手死透了，名也出了，该消停消停了。”
“还差一步。”陈锐道。
他在白板上，前两招底下，补了第三个字。
立规矩！
“抄袭这种事，虽然很多人都在做，但要守规矩，没有照搬还骑脸输出的。”
“咱们这一仗打的漂亮，但还得留下点什么，别过几个月都忘了。”
张鹏不太懂：“留什么？”
“反抄袭，重原创。”
陈锐道：“这大义的旗，谁先插下去，谁就占住了，往后这块地就是咱们的。谁再抄，谁就是站在全网对面，就是下一个七国争雄。”
这套打法，后世的大厂个个抢着做，占心智，立人设，输出价值观。
当天，91社区官方号，置顶一帖。
《关于抄袭，我们想说几句》
帖子不长，话也平静。
大意是：三国天下的每一座城、每一个武将、每一行代码，都是91的人一点点抠出来的。
原创不易，抄袭可耻。
这回站出来告山寨，不图赢官司，这官司三五年都未必有结果，图的是给这一行立个规矩，抄袭这条路，往后越走越窄。
通篇没有一句煽情，没有一句卖惨。
帖子底下，玩家炸了锅，清一色的“支持”“硬气”“这才是正主”。
帖子末尾，陈锐挂了个征集。
【原创卫士·征集令】
欢迎懂法律的朋友，给社区写一写知识产权、反抄袭、维权的门道， 一经采纳，加精置顶，奖一千元，授“原创卫士”称号。
一千块，04年是半个月的工资。
这套路，陈锐用熟了。
从金牌讲师，到每周之星，再到原创卫士，荣誉给足，小钱给到，玩家就愿意替你把内容做起来。
花小钱，办大事。
征集令一出，头一个被点着的，是江明诚。
他是中国政法大学大四的学生，成绩常年前三。
平日里，他总觉得自己学的这些条条框框，离现实远得很，背了一堆法条，不知道能用在哪儿。
直到他刷到这桩事。
短信诈骗，山寨抄袭，一家公司站出来告上法庭，这不就是他学的东西，活生生摆在眼前？
再看那条征集令，加精，一千块，还有个“原创卫士”的称号。
他又是社区重度玩家，他对三国天下这个游戏倒也玩过，但不算沉迷，不过社区氛围不错，他最多在社区帮网友回答一下法律问题。
江明诚一个月生活费才五百。
一千块是一回事，但更让他心动的，是另一样东西。
头一回，他觉得自己学的专业，很有用，被人看见，还被人当回事。
他当晚扎进图书馆，翻法条，查案例，写到后半夜。
一篇长帖出来，既专业又通俗：游戏的玩法为什么着作权保护不了，这时候该怎么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普通人被抄、被坑，维权该走哪几步，一条条的列出来。
帖子发出去，第二天就被加了精，置顶。
苏小晴按规矩，给江明诚打了一千块，挂上“原创卫士”的称号。
江明诚自己也发了个贴，配上拿到手一千块，配文：“嘿，真给啊，我爱社区！”
社区轰动。
原来写点东西，真给钱，真给名分。
北大、人大法学院的学生坐不住了，一篇接一篇跟上，你讲着作权，我讲专利，他讲维权实务。
这些帖子又被转出去，转到法律论坛，转到各大高校的bbS。
一桩游戏抄袭的事，顺着这面旗，走进了高校，走进了法律圈。
业内那些动过抄袭心思的小公司，看着91这一套组合拳，默不作声地，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三招打完，91网络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一家做页游的小公司”，变成了“行业里头一个站出来反抄袭、重原创的”。
名气兑成了地位，地位筑成了护城河。
这才是他要的，大胜，完胜，全胜，无死角的胜。
不过陈锐心里清楚，树大招风，往后这种官司、维权、跟监管和运营商扯皮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他这摊子，早该有个自己的法务了。
他又翻出江明诚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逻辑清楚，法条扎实，还能把生涩的东西讲得人人都懂。
是个好苗子。
陈锐放下手机，叫住张鹏：“去把这个江明诚的联系方式要来。”
“老陈，要他干啥？”张鹏问。
“发个offer。”陈锐道，“等他毕业，来91，牵头组建法务部。”
张鹏一愣：“一个大四学生？应该支撑不起咱们法务部啊？”
“他都大四了？”陈锐道，“那更好，直接让他来实习吧，这事还不简单，政法大学的学生，他这个学习成绩，你觉得他的导师、院长、学校各种资源会差吗？”
“先让他来，再拉师兄师姐，导师、院长，全给他拿下。”
张鹏都听愣了，还能这样？
陈锐呵呵一笑，你以为腾讯“南山必胜客”怎么来的？腾讯法务部一大堆退休的老玩家，整个特区的政法系统，就没腾讯不认识的。
你腾讯可以是“南山必胜客”，我91网络不能是“朝阳不倒翁”？
“嗯，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好听啊，以后做大做强了，有点......”
陈锐一开始创办公司，想到发展这么快，不过改名也简单，人家字节跳动都能改成抖音集团，母公司名字，也没多少人在意。
…………
几天后，江明诚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自报家门，91网络科技，三国天下背后的公司。
江明诚以为，是来谢他那篇帖子的。
电话那头的人，却跟他聊起了毕业以后的打算，末了，撂下一句。
“公司正在组建法务部，我们想请你来公司实习，待遇，先谈。”
江明诚握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一个大四学生，因为一篇帖子，被一家互联网公司提前预定了？